梦里似乎还有……无比巨大的、蜿蜒盘旋的、覆盖着熠熠生辉的金色鳞片的……庞大存在?它在流动的、如同熔岩般炽热而耀眼的光芒中翻滚、舒展,每一次动作都仿佛引动着周围空间的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古老的气息。那是什么?是神话传说中的……龙?这个词汇突兀地从记忆的深渊底部冒了出来,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本能般的敬畏与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血脉的熟悉感,但这感觉同样如同指尖流沙,无法握住,无法深究,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奇异的怅惘。
梦里似乎还有……震耳欲聋的、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巨响;有无数道刺目到极致、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两种极端力量的光芒在剧烈地对撞、湮灭、再生;有一种……将一切秩序打碎、又将一切混沌重塑的、毁灭与创造交织在一起的、剧烈到无法形容的冲突感?那是……厮杀?是战争?是超越了凡人理解的、神魔般的战斗?为什么当这些模糊的意象掠过心头时,他的灵魂深处会泛起一丝冰冷的、仿佛是站在至高点上俯瞰一切的、属于旁观者的漠然?但同时,又有一股更深的、浸透了骨髓与灵魂的、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般的极致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些碎片化的感觉、模糊的意象、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如同阳光下的彩色泡沫,闪烁着短暂而虚幻的光芒,当他试图集中精神,去仔细看清、去理解、去抓住它们时,它们便“噗”地一声,轻易地破裂、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无助的怅然若失的空洞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梦境必定是无比漫长,无比恢弘,甚至带着一种沉重到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重量,但具体的内容、具体的人物、具体的事件,却如同被笼罩在了一层厚厚得无法穿透的、翻滚不息的迷雾之中,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都无法窥见其后的真相。
“我……”他抬起那只虚弱无力的手,用指尖用力地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眉头紧紧地蹙成了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挣扎、困惑与一种近乎痛苦的无力感,“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星星?很大的……黑暗,和光点……还有……很大的……会动的……金色的影子?记不清了……什么都记不清了……”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确定性,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含混的自言自语。
阿蘅(小棠)安静地听着,没有出言打断他,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同情和理解的神色更加浓郁了。她常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山野之间,见识过被凶暴野兽惊吓过后暂时失去记忆的猎人,也曾在夏夜的篝火旁,听村里的老人们讲述过那些关于山精野怪迷惑过往旅人心智的、古老而神秘的传说。眼前这个青年,来历不明,突兀地昏迷在无人山谷,身上连一件蔽体的衣物都没有,醒来后又全然不记得自己的姓名、来历和过往,眼神纯净得像初生的婴儿,却又带着经历巨大创伤后的空洞,想必是遭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变故和惊吓。
“想不起来就别勉强自己了,”阿蘅柔声安慰道,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新生的柳梢,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将桌上那碗一直温着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粗陶碗重新端了过来,递到他的面前,“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吧。这是我用这几天在山里采的、最好的安神草和补气根熬的,里面还加了一点老山参须,最能安神定惊,补益气血,对你的身子恢复大有好处。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就靠我一点点用勺子喂些米汤和清水吊着性命,身子虚得很,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补充元气。”
黑褐色的药汁在粗陶碗中微微荡漾,浓郁而纯粹的草药气味更加直接地扑面而来。青年看着碗里那深色的液体,又抬起眼,看了看阿蘅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充满了真诚与关切的眼睛,那目光如同山谷中最纯净的泉水,洗涤着他内心的不安。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份陌生的善意,就着阿蘅稳稳端着碗的手,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那极其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药味确实很冲,很苦,让他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喉头几次泛起作呕的冲动,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吞咽了下去。很快,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开始升腾,如同汩汩的温泉,带着药力,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想要沉沉睡去的舒适感。
喝完药,阿蘅及时地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微微湿润的布巾,让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
“谢谢……”他低声道,这两个字是他此刻唯一能明确表达的、发自内心的善意与感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