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一个穿着寻常商贩衣裳的中年人走进来。他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消瘦的脸,眼睛里带着精明的光。
“李将军。”那人抱拳。
李寒风看着他。
“郑先生让你来的?”
“是。”那人点头,“郑先生说,机不可失。
游一君明日卯时出发,大军走一日之后,黑水城兵力空虚。到那时候——”
他顿住,没有往下说。
李寒风替他说完了。
“到那时候,咱们动手。拿住守城的将领,打开城门,迎匈奴人进来。”
那人笑了。
“将军果然一点就透。”
李寒风沉默了一会儿。
“郑先生还有什么交代?”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符,放在案上。
“这是调兵的符节。三大营三万人马归您调用。
郑先生说,事成之后,将军就是河朔之主。”
李寒风看着那枚铜符。
铜符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铜符,在手里掂了掂。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人愣了一下。
“将军,您……”
“我自有分寸。”李寒风打断他,“回去告诉郑先生,明日夜里,等我消息。”
那人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抱拳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烛火跳动。
周远凑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您真要……”
李寒风抬起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那枚铜符,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周远,你跟了我多少年?”
周远愣了一下。
“回将军,十年了。”
“十年。”李寒风重复了一遍,“十年里,我做过多少违心的事?”
周远没说话。
李寒风把那枚铜符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他掀开帐帘,望着远处黑水城的轮廓。
城墙上,火把在夜风里摇摇晃晃。那些守夜的士兵,和他手下的人一样,穿着大梁的军服,扛着大梁的旗号。
他想起进河朔这一路看见的那些人。
他想起那个老村长说的话。
“游大将军给了咱们这个,他就是咱们的恩人。”
他想起李瀚文说的那些话。
“靖王这旨意,破绽百出。”
他想起游一君看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周远走到他身后。
如果按照您的意思....
只怕是到时候.....
“将军,”他轻声说,“郑先生那边,不好交代。”
李寒风没有回头。
“周远,“你说,咱们从军二十年,图的什么?”
周远愣了一下。
“图……图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李寒风摇了摇头。
“图的不该是这个。”
他转过身,看着周远。
“图的该是让这天下的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周远凑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您真打算——”
李寒风抬起手,止住了他。
“郑昉让我拿三大营三万人,去开城门迎匈奴人。事成之后,河朔之主。”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可你有没有想过,匈奴人进了黑水城,还会走吗?”
周远沉默。
“他们不会走。”李寒风自己答了,“黑水城是河朔咽喉,耶律宏哥做梦都想拿回来。
我开门把他放进来,三大营就是他的刀。杀完游一君的人,接下来杀谁?”
周远抬起头,目光里有东西在动。
“杀……杀咱们?”
李寒风没答话,走回案前,拿起那枚铜符,又放下。
“十年了,“我替靖王办了多少事,你知道。有些事办完了,夜里睡不着觉。”
周远低下头。
“将军……”
“可这一次,”李寒风打断他,“我不想再睡不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远。
“你跟我十年。这十年里,我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求你一次。”
周远喉结动了动。
“将军要末将做什么?”
李寒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游一君明天卯时出发。他走之后,我要你带几个人,出城,往北追。”
周远愣了一下。
“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