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站在人群里,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通红。
他想冲上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老栓!你别犯浑!那是官差!你冲上去也是送死!”
王老栓咬着牙,看着游父被推上车时撞在车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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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老哥……”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游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王老栓心头发酸的东西 —— 像是托付,又像是告别。
“老栓,” 游父说,“照顾好自己。”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陈扒皮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站在官差身边,叉着腰,义正言辞地大声道:
“游家我早就看出来了!游一君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从小就不安分!当年他爹妈护着他,现在怎么样?报应来了吧!”
他转向围观的村民,手指着囚车,唾沫星子横飞:
“都看见了吧?这就是跟朝廷作对的下场!
你们可别学他们,好好种你们的地,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没有人应声。
村民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陈扒皮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放下手,转向官差:“大人,您看这……”
为首的官差没理他,一挥手:“走!”
囚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小满靠在车板上,透过木栅的缝隙,望着越来越远的村子。她看见村口的老槐树,看见那些熟悉的屋顶,看见人群里王老栓媳妇抱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怀里空落落的。
心也空落落的。
但她没有哭。
眼泪在刚才已经流干了。剩下的,是比眼泪更硬的东西。
“小满,” 游母在旁边轻声说,“心宇会没事的。”
林小满点了点头。
“娘知道。”
游父靠在车板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爹,您笑什么?” 大哥问。
游父摇了摇头,依旧望着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那孩子,从小就认死理。
该做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做。不该做的事,拿刀逼着他也不做。”
他看着林小满:“小满,你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对不对?”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知道。”
“后悔过吗?”
林小满摇了摇头。
“没有。”
她望向北方,目光穿过囚车的木栅,穿过灰蒙蒙的天,仿佛能看见那个遥远的地方,看见那个独臂按刀、脊梁挺得笔直的身影。
“他要守的天下,就是我想守的天下。”
囚车吱呀吱呀地响着,越来越远。
村口,王老栓的儿媳妇抱着游心宇,躲在地窖里,大气不敢出。小家伙哭累了,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小声哼着歌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歌声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头顶,车轮声渐渐远去。
直到夜幕降临,确认官差已经走远,王老栓才敢点起一盏豆大的油灯。他让儿子连夜套上驴车,赶往县城。第二天天不亮,就把两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 十岁的游一安和六岁的巧儿,悄悄接了回来。
他又让儿媳妇连夜赶去亲家母的村子。那边倒还算安稳,亲家母把外孙藏在地窖里,愣是没让任何人发现。只是那孩子才五岁,哭着喊着要娘,亲家母抱着他,一整夜没合眼。王老栓的儿媳妇去了一趟,偷偷看了一眼,给孩子捎了件棉袄,又连夜赶了回来,不敢多留,怕引人怀疑。
三个孩子,就这样暂时藏在了不同的地方。游一安和巧儿跟着王老栓一家,小心地躲在后院;游心宇由王老栓的儿媳妇亲自照看着;而那个五岁的孩子,暂时留在了姥姥家,等风声过去再做打算。
大人们谁也不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捂着嘴,生怕走漏半点风声。一安懂事,紧紧拉着妹妹的手,不让她哭;巧儿还小,夜里总惊醒,小声地问 “娘呢?”,一安就抱着她,把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口,闷声说:“不怕,哥在。”
北上的官道上,雷大川带着五百朔风营老兵,正在日夜兼程。
马蹄踏碎冻土,溅起的泥点子打在脸上,没人去擦。
“还有多远?” 雷大川嘶声问。
“将军,照这速度,再有两天就能进青州地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