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一过,若曹操的讨董檄文仍未送达,赌约即告失败。
“惟清……”
糜竺第三次放下手中的粗陶茶盏,褐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忧色
“申时将尽……你当真确定曹孟德会发来讨董诏书?”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若无天子诏命或州牧檄文,我等区区县令,擅自兴兵出境讨伐董卓,此乃僭越大罪。
五千新兵,名不正则言不顺,何以面对天下悠悠众口?军心士气,又将如何维系?”
江浩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如水落在糜竺略显焦虑的脸上。
“子仲兄”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三日期限,以日落为界。此刻红日尚悬西天,时辰未到,何须着急?”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莫非子仲兄家大业大,事务繁忙,已等不及这片刻光阴,要先行告辞了?”
“哈哈哈”
糜竺被江浩这略带调侃的反问逗得大笑起来,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但笑声中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好,好,惟清老弟好定力。我便再等你片刻。只是……”
他收敛笑容,目光灼灼
“若一个时辰后,日影西沉,驿道寂寥,不知老弟届时,还有何妙语解此困局?”
江浩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两人复又对坐,默默饮茶。
刘备踱步的“沙沙”声仿佛成了唯一的计时器。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不时飘向门外逐渐拉长的日影。
“大哥,何须如此忧虑。”
张飞不知何时已回到堂内,他本就性子急躁,见气氛沉闷,猛地一拍身前的矮几。
砰然巨响中,几案上的茶盏、砚台齐齐一跳,茶水泼溅出来。
“没有那劳什子诏书又如何?董卓老贼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俺们提兵西进,替天行道便是。管他什么名分不名分。”
他声如洪钟,试图驱散堂内的阴霾。
关羽停下了擦拭宝刀的动作,将青龙偃月刀轻轻倚在身侧柱旁,沉声道:
“三弟,不可鲁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师出无名,军心易散,天下英雄亦难响应。此乃大忌。”
他看向江浩,丹凤眼中忧虑更深。
简雍的脸上写满无奈,他叹了口气:
“惟清啊,非是我等不信你神机妙算……只是这赌约……唉,终究是干系太大……”
日影一点点西斜,从窗棂爬上了东墙,又从东墙的高处缓缓滑落。
厅堂内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众人的脸色也如同这暮色一般,越来越沉凝,越来越难看。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失望和焦虑。
申时已过。
糜竺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依旧平静端坐的江浩,一字一顿地说道:“惟清,时辰已到,日将西沉。你,输了。”
就在糜竺话音落下的刹那。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得如同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般敲碎了县衙内死寂的空气。
那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迅猛,仿佛踏着众人的心跳而来。
紧接着,门吏带着变调的、因激动而嘶哑的高声通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庭院内外:
“报,县衙外……县衙外有三名黑甲骑士,风尘仆仆,自称……自称曹操曹孟德之命,星夜兼程而来,特来传送讨伐国贼董卓之檄文。”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糜竺手中那盏一直被他无意识紧握着的粗陶茶杯,失手跌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茶水和褐色的茶叶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江浩,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已非“神机妙算”可以形容,简直是……洞悉天机。惊为天人。
“来了。”
刘备低吼一声,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爆发。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大门,甚至顾不上仪态。
关羽、张飞紧随其后,三人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江浩缓缓站起身,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锋芒的弧度。
陈留距平原八百里路程,前天送信的刘备亲兵已经回到了平原,说信已送达曹操手中,那么按时间来算,这矫诏本该昨天就到了。
糜竺,打钱吧!
不多时,刘备亲自引着三名骑士快步走入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