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让人从城南酒楼订了四桌酒席,又在院子里临时搭了两个棚子,摆上桌凳。新招的厨子姓孟,四十来岁,曾在建康的酒楼里掌过勺,因战乱回了寿春。他今天卯足了劲,做了满满当当十几道菜。
红烧鲤鱼、烤羊腿、老鸭汤……一道道端上来,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祖昭让赵四去请了韩潜和祖约,但两位将军都推说军务繁忙,不肯来。韩潜让人传话:“年轻人的宅子,自己去热闹,我一个老头子凑什么热闹。”祖约也笑说:“等成亲那天再喝你的酒。”
祖昭知道他们是不想拘着府里的人,便也不勉强。
太阳刚落山,院子里便点起了灯笼。红彤彤的光映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
祖昭坐在正中的那桌,旁边是芸娘一家和顾长卿。其余三桌坐着新招的杂役、厨子、仆人,加上韩潜和祖约派来的那十个老卒,一共二十多人,把院子坐得满满当当。
赵四端着酒碗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兄弟们,今天是公子乔迁的好日子,咱们先敬公子一碗!”
众人呼啦啦全站起来,举着酒碗朝祖昭行礼。
祖昭也站起身,端着碗笑道:“各位别客气,都坐下。今天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吃好喝好,就是给我面子。”
他一仰头,干了。
众人也跟着干了,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芸娘坐在祖昭旁边,给他倒酒。她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是祖昭让赵四去布庄扯的料子,淡青色,衬得她越发清秀。周大牛两口子坐在对面,拘谨得很,筷子都不敢多伸。
祖昭夹了一块肘子放到周大牛碗里,笑道:“周叔,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周大牛连忙站起来:“将军,这……这使不得……”
“坐下坐下。”祖昭按着他的肩膀,“你再站起来,我也得站起来,大家都吃不好。”
周大牛只好坐下,眼眶又红了。他老婆在旁边偷偷抹眼泪,被芸娘瞪了一眼,才止住。
顾长卿坐在祖昭左手边,吃得不多,但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祖昭对每个人说话都和和气气,没有半点官架子。那个瘸腿的老卒赵老七敬酒,祖昭站起来跟他碰杯,还问了他腿伤的事,叮嘱他别干重活,看着门就行。
一个年轻杂役喝多了,舌头大了,嚷嚷着要跟祖昭比划比划拳脚。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吓得脸都白了。
祖昭却笑了,端起酒碗走过去:“行啊,比划比划。你要是赢了,我多给你发一个月月钱。”
那杂役酒醒了大半,连连摆手:“将军饶命,我就是喝了马尿胡说八道。”
众人哄堂大笑。
赵四在旁边起哄:“公子,这小子叫刘石头,以前在军营里待过,力大如牛,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祖昭拍拍刘石头的肩膀:“力气大是好事,以后府里搬重物就靠你了。脑子不好使就多读书,顾先生来了,你们都跟着学。”
刘石头挠挠头,憨憨地笑:“将军,俺连扁担倒下来都不认得是个一字。”
顾长卿在旁边接话:“那就从一开始学。”
又是一阵笑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气氛越发融洽。孟厨子从厨房端了一盆酸辣汤出来,自己先喝了一碗,辣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几个老卒凑在一起,聊当年跟着韩潜打仗的事,说得唾沫横飞。
芸娘的母亲周婶子也慢慢放开了,跟旁边一个妇人聊起了家常。周虎那小子更是疯跑了一晚上,跟几个半大小子混熟了,在院子里追来追去。
祖昭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本地人有逃难来的,有当兵的有种地的。他们之前互不相识,从今天起,就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这宅子,从今天起,才算真正有了生气。
芸娘见他出神,轻声问:“公子,想什么呢?”
祖昭回过神,笑道:“我在想,这院子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几棵果树。改天让人在墙角种两棵桃树,春天看花,夏天吃桃。”
芸娘抿嘴笑了:“公子倒是会想。”
夜深了,众人散去。几个仆人收拾碗筷,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祖昭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一弯新月,伸了个懒腰。
“公子,热水烧好了,您去洗漱吧。”芸娘端着烛台走过来。
祖昭点点头,忽然说:“芸娘,今天辛苦你了。一整天都在忙,连口热饭都没好好吃。”
芸娘摇头:“不辛苦,看到大家吃得开心,我就高兴。”
祖昭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后院。
第二天一早,祖昭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毕,到书房里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家规。这是昨晚就想好的事,府里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