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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寒夜渡淮北归去(1/2)

    十二月十七日,赵军中军大帐。

    两封军报并排摆在桃豹面前,一封从襄阳来,一封从盱眙来。他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又从头看。帐中火盆烧得正旺,但他的手指冰凉,贴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麻秋败了,支雄也败了。三路大军,两路已经垮了。他的粮草撑不过半月,汝南方向的粮道被祖约掐得死死的,运粮队十次里有七次到不了营中。寿春城打不下來,城西的援军扎了营,两座营寨犄角相守,他啃不动。

    桃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打了三十年的仗,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咬牙撑,什么时候该收手。现在就是该收手的时候。再耗下去,等郗鉴和庾亮的兵马从东西两路压过来,他这三万人连淮水都过不了。

    “传令,击鼓聚将。”

    鼓声在赵军营寨中响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诸将陆续入帐,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张举,甲胄上还沾着白天的霜露。张亮跟在他父亲身后,走路还有点跛,八十军棍的伤还没好利索。

    桃豹坐在主位上,没有寒暄,直接把两封军报扔在桌案上。

    “襄阳败了,盱眙也败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三路大军,只剩咱们这一路还杵在寿春城下。”

    帐中一片死寂。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盯着桌案上的军报,有人偷偷看桃豹的脸色。张亮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桃豹扫了众人一眼,把军报收起来,压在镇纸下面。

    “仗打到这个份上,再打下去就是送死。粮草撑不了半个月,后路随时可能被断。寿春城打不下来,城西的援军又扎了营,咱们被夹在中间,等东西两路的晋军合围过来,想走都走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撤军。”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帐中安静得能听到火盆里木炭崩裂的声音。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面色难看,但没有人站出来说“不能撤”。打了败仗的将军,最怕的不是撤军,是不肯撤军把最后这点家底也赔进去。

    张举第一个开口:“将军说得对。粮草撑不住了,再耗下去凶多吉少。趁现在晋军还没合围,撤过淮水,回邺城整补,来年再战。”

    桃豹点了点头。他看向张举,目光沉了沉:“撤军容易,断后难。咱们一动,韩潜和祖约必然来追。谁留下来断后?”

    帐中又安静了。断后就是送死,谁都知道。

    张举往前迈了一步,甲叶子哗啦响:“末将愿为大军断后。”

    桃豹看着他,没有说话。张举跟了他二十年,打关中的时候替他挡过一刀,肚子上的疤有一尺长。他信得过张举,但也正因为信得过,才不想让他去送死。

    “你带多少人?”

    “五千骑兵足矣。”

    桃豹沉默了片刻:“五千骑兵,你至少要扛住晋军一天。”

    “扛得住。”张举的声音很稳。

    桃豹又看向张亮。张亮站在那里,面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主动请缨——汝南败了,折了上万人,这个账总要有人还。断后是送死,但也算是把账还清了。

    “张亮跟着你父亲。”桃豹说,“断后的事,你们父子一起。”

    张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张举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桃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寿春和淮水之间:“今夜就开始撤。辎重先走,步卒跟上,骑兵断后。斥候营多派几队,把北岸封死,不能让晋军发现咱们在搭桥。淮水北岸的船不够,派三千人去砍木头扎木筏,天亮之前搭好浮桥。”

    诸将领命,鱼贯而出。

    张举走在最后,到了帐门口,桃豹叫住他。

    “老张。”桃豹的声音低了几分,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这么叫张举。

    张举回过头。

    桃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张举没有答话,拱了拱手,掀帘出了大帐。

    十二月十八日,整日无事。

    寿春城头的守军看到赵军营寨里炊烟照常升起,巡逻的骑兵照常游弋,土山上还有人影晃动。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要撤军的迹象。韩潜在城头站了半个时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祖约派人来问,赵军是不是要跑。韩潜没有把握,让他再等等。

    夜里,淮水北岸。

    三千赵军摸黑砍树扎木筏。天冷得出奇,河水结了薄冰,斧头砍在树干上声音传出去老远,但北风刮得猛,声音全被吹散了。木筏扎好一具就往水里推一具,用粗麻绳连起来,上面铺木板,一炷香的工夫就搭成了一座浮桥。

    子时,赵军开始渡河。

    辎重先走,粮车、甲仗、帐幕,一车车推上浮桥。车轮碾在木板上,吱呀吱呀地响。步卒跟在后面,三人一排,沉默地过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混在风里,被北风吹得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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