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厂,此时却人声鼎沸,比早上的大菜市还热闹。
“崩了!操!又崩了!”
八级钳工刘大锤把手里断成两截的白钢车刀狠狠摔在地上,气得一把扯下工帽,恨不得塞嘴里嚼碎了。
“这他娘的是钢吗?这是金刚石吧!车床转速根本上不去,一刀下去,刀头直接卷刃,这活儿没法干!”
周围几个年轻的小徒弟吓得缩着脖子,噤若寒蝉。这种高钒钛合金钢,硬度简直变态,用来做炮闩是神兵利器,可要做那个只有手指头粗细的复进簧,难度难如登天。
角落里,一张满是油污的木桌后。
林娇玥缩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正像只小仓鼠一样……偷吃。
她手里捧着个掉漆的铝制饭盒,盖子半掩着,借着旁边暖气管的遮挡,里面那个夹着厚厚猪油渣的白面饼子正冒着热气。
这是她刚才假装去食堂热饭,实则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猪油渣炸得酥脆金黄,咬一口,油脂在嘴里爆开,那股子荤香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一鼓一鼓,为了防飞溅的铁屑,戴着一副厚厚的护目镜,镜片后的杏眼却越过人群,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台老掉牙的皮带传动车床。
吵死了,这帮糙汉子,除了吼就是摔东西。
林娇玥心里的小人翻了个白眼,顺势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被压下去了。前世作为大厂牛马,她最烦这种“咆哮式工作法”,效率低得让人头秃。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盖上饭盒,起身走到暴躁的刘大锤身后。
“刘师傅,您就算把帽子吃了,那车刀也硬不起来。”
少女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刘大锤那一脑门子邪火。他回头见是林娇玥,脸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林工……不是我不尽力,这老毛子的设备太拉胯,这料又太硬……”
“料硬是好事,说明钒钛含量足。”林娇玥弯腰捡起那把断刀,指腹扫过断面,“切削角不对。普通钢切削角是45度,这特种钢含钒量高,你得磨成38度,还得加一道‘断屑槽’。”
她随手捡起一根粉笔,在发烫的车床床身上“刷刷”画了个草图,线条简单利落。
“可是林工,”一直蹲在旁边没吭声的宋思明突然扶了扶眼镜,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不能这么切。现在是3月,这车间里四面透风,白天零上二度,晚上零下十五度,这就差了快二十度!”
他指着图纸上的公差要求,眼神透过镜片,透出几分锐利:“再加上切削产生的几百度高温,这弹簧要是现在车出来是圆的,等天亮了一凉下来,一准变椭圆!尺寸误差至少0.05毫米,那是废品。”
林娇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扫了这书呆子一眼。
哟,开窍了?几天前还是个只会死记硬背公式的移动书柜,现在居然懂得结合环境温度算热变形了?
“脑子转得挺快。”林娇玥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所以,咱们不能干切。高建国!”
“到!”
正扛着一箱百十斤重毛坯钢锭的高建国,听到召唤,把箱子往地上一墩,震得水泥地都颤了颤,吼声如雷。
“去食堂,把那几口蒸馒头的大铁锅都给我借来!装满皂化液,下面架炉子生火,给我加热到60度。”
林娇玥眼神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咱们来个‘水煮切削’。把零件泡在60度的恒温切削液里车。”
“可是林工,60度加工出来的尺寸,凉了会缩啊!”宋思明急道。
“所以,图纸上的尺寸,我已经按特种钢在60度下的膨胀系数,全线放大了0.015毫米。”林娇玥指了指图纸右下角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我要的就是它冷却后的‘收缩归位’。这叫‘热配工差’。”
众人恍然大悟,宋思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顶级工程师的预判吗?
“还愣着干嘛?动起来啊!”林娇玥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微冷,“前线的天上全是敌人的飞机,咱们没时间磨叽。这批试制的钢料只够做一百根,天亮之前,必须全部下线。”
刘大锤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抓起地上的断刀:“听林工的!老子这就去磨刀!高建国,你要是敢把锅砸了,老子拿大锤把你脑壳敲开!”
车间瞬间重新运转起来,只是这次少了无能狂怒的咆哮,多了几分令行禁止的秩序。
林娇玥退回角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具身体毕竟才十六岁,还没习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能熬到现在全靠空间里的灵泉水吊着。
“林工。”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身后,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