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如蚯蚓般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整张面孔微微抽搐,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手中那只被鉴定为仿品的鸡缸杯,被他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瓷器冰凉的触感与他掌心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价值不菲的瓷器捏成齑粉。
“我亲自去拍卖会拿下的藏品,怎么可能有假?”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夹杂着怀疑与不甘,“难道中间人背叛了我?还是……我这些年的眼力,早就被人骗惯了?”
愤怒之外,一丝隐秘的羞耻悄然爬升——他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众揭穿,成了笑柄。
开车的助手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激起一丝波澜。
仪表盘上的蓝光幽幽闪烁,映在他僵硬的侧脸上。
“查。”许久,陆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两块锈蚀的金属在摩擦,“给我查那个林深!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巨细无遗!他师从何人,背后有谁撑腰,那本册子又是什么来路!”
“是,陆总。”助手连忙应道,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抖,划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古董,也不可能有这种眼力!”陆天猛地睁开眼,瞳孔如狼般幽深,闪烁着狠厉的光,“他鉴定细节时,连釉面光泽、胎体厚度都说得头头是道,精确得像是他亲手做的一样!这绝不正常!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助手小心翼翼地问:“陆总,那……咱们要不要找人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得罪您的下场?”
“教训?”陆天发出一声冷笑,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带着浓浓的不屑,“那是蠢货才用的手段。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专家’,就要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把他彻底踩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节奏缓慢却带着压迫感,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他不是让我去参加下个月的古玩鉴定大会吗?”陆天我就去会会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原本阴沉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谦卑的暖意,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顾老,是我,天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哦?天儿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顾老,想请您出山,帮我掌掌眼,顺便……陪我演一出戏。”陆天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留下一圈潮湿的指印,“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需要您老亲自去敲打敲打。下个月的鉴定大会,我想请您当评委。”
顾老沉默片刻:“你说的……可是那个‘淮古斋’的林深?”
陆天心头一震:“您也知道他?”
“一本册子就能断真伪?”顾老轻笑,“江湖术士罢了。不过……既然是你开口,我便去看看。若真有妖邪之术惑众,我也该替天行道。”
挂断电话,陆天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狰狞。
他缓缓松开手中的鸡缸杯,瓷器表面已留下几道指痕,釉面在车内顶灯下泛着冷光,像是一面照出他野心的镜子。
林深,你以为你赢了?
你不过是掀开了一张底牌,而我的手上,还有王炸!
鉴定大会,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夜深了,淮古斋早已打烊。
木门紧闭,檐下灯笼熄灭,整条街陷入沉寂。
林深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书房里,林浅和沈昭已经回去。
白天的喧嚣散去,只剩下老屋木料散发出的淡淡檀香,混合着纸张的陈旧气息,萦绕鼻尖,仿佛时间在此沉淀百年。
窗外虫鸣断续,如细针般刺入寂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色深沉,四壁无声。
他再次从暗格中取出了那本“未来时间线备忘录”。
册子入手微凉,封皮的纹路在指尖清晰可辨,像某种远古生物的鳞片。
他翻开册子,指尖划过今天那条关于鸡缸杯的记录,上面的字迹,果然比之前黯淡了半分,仿佛一段命运已被确认,正缓缓沉入历史河床。
他凝视良久,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视觉闪回——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眼前掠过: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厅,鼎沸人声,聚光灯下一只青瓷盘静静陈列,釉色如天光初霁……紧接着,是一片哗然,指责的目光如刀锋般射来,而他自己站在台上,手中拿着放大镜,脸色惨白。
他猛地合上册子,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再度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这不是完整的记录。
——这只是某种“可能性”的投影。
——而且,越是靠近重要节点,画面越模糊,干扰越多。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