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好的兆头。
林深正埋头于账本,细算着月终的收入,忽闻巷尾传来皮靴敲击青石板的声响,清脆而沉郁,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他一抬头,就看到阿强带着两个留寸头的男人站在门口,其中有个染着黄头发的正用手指关节敲着门框,手指缝里夹着的烟都烧到过滤嘴了,火星掉到地上,冒起一股焦煳味。
“林老板。”阿强把墨镜推到头顶上,左眼尾那道刀疤就跟一条正在爬动的蜈蚣似的,他开口说道:“听说你今天可挺能唠啊?”
林深放下算盘,用指腹轻轻在柜台上的汝窑洗上摩挲着,那汝窑洗的釉面滑溜溜、温润润的,就好像能给人一种无声的安抚似的。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进来,把门口的门帘都给掀起来了,这风一吹,林深后颈上的红围巾就晃悠了几下,那围巾上还留着苏晚织围巾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蓝线呢。
林深望向阿强身后,天色渐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阿强哥,这天寒地冻,您站在门口,岂不冷得慌?”
那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手就放在腰间那儿,有一束金属的冷光一下子闪了过去。
不过阿强抬手把他给拦住了,眼睛在满柜子的瓷器上扫了一圈,最后就定格在那只汝窑洗上了,他缓缓道:“林老板,您这儿的藏品可真是琳琅满目,令人叹为观止。”言罢,他悠然自得地掏出一根烟,点燃后,火星在昏黄的暮色中跳跃,宛如点点星光,烟缕随风轻舞,悠悠飘入室内。接着,他略带惋惜地说:“只是这些珍品太过娇贵,万一有个闪失,不慎跌落,那可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林深的手指在算盘上敲出了清脆的响声,就好像是在打着某种节奏一样。
林深凝视着阿强身后那片渐渐沉没的夜色,自己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悠悠道:“想摔便摔吧。”这声音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汝窑洗的釉面,“不过阿强哥,你可得三思而后行——这一摔,究竟是毁了我的珍爱之物,还是打乱了周明远的如意算盘呢?”
阿强夹着烟的手指一下子就顿住了。
这时候,巷子里传来了卖烤红薯的梆子声,那烤红薯的香甜味道随着冷风就灌进来了,就好像是一种慰藉似的。
他冷不丁就笑了,然后把墨镜又给戴上了,说道:“林老板啊,你可真是个通透的人。”说完这话,扭头就走了。
那个黄头发的男人恶狠狠地剜了林深一眼,出去的时候,把门口的花盆给撞翻了。
陶片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那响声可清脆了。
林深弯下腰,捡起一块陶片,在手里紧紧握着,握得手生疼,手指的关节都泛白了。
窗外啊,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深古斋的灯笼被风吹得转了向,暖黄灯光下,汝窑洗的釉面温润如玉,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仿佛被温暖的气息轻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