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间,老赵正对着电脑打电话,声音殷勤得像在哄小孩。我在旁边坐下,等他挂了电话,才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泽禹找我传话,说想找你帮忙。”老赵转过头,眉头皱了一下。“他找我没什么好事儿,没准就是借业绩。”“你没问,你怎么知道?”我说。“我看了业绩排行,他排在倒数第九。”老赵往泽禹那边瞟了一眼,那个方向角落里,泽禹缩着肩膀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除了这事还能有什么事儿找我的?我可不想帮他了。”“他倒数了挨一顿打能怎么样?又死不了。”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沉默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你不帮他的话,他会不会把之前的事儿说出来?”老赵看着我,那目光很平静。“不会的。他这个性格,我现在已经很了解了。找个借口就把他打发了。”我没说话。他说的也有道理,经过上次笼子的事,泽禹对老赵已经死心塌地了。老赵说装死就能出去,他就信了。在笼子里被关了三天被打得半死,愣是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老赵供出来。可我心里还在想另一件事。老赵知道泽禹找他借业绩,不打算借。如果我最后一天不够,他还会借给我吗?上个月他帮我,是因为他已经是第六名了追不上了,帮我是顺水推舟。这个月他还在中游,业绩不算高,给我太多会不会不够。他会把机会让给我吗?我不知道。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先处理好手头的事儿吧。我转回去盯着屏幕。第三名,还有三天,我得守住这个位置,最好能冲回第二,那样更有保障。这三天我打算连着熬通宵不回去了。和晚班的一起熬,能多打几个电话就多打几个。晚上更容易钓到大鱼,那些白天忙的人,晚上闲下来,更容易聊,更容易冲动,更容易把钱掏出来。但是晚班也确实熬人。那几个上晚班的人,像是营养不良,眼眶凹进去,黑眼圈也很重,像一群地狱里出来的人。晚上工作间的灯关了一半,房间很暗,电脑屏幕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看着更加苍白。他们每天从晚上八点坐到早上八点,十二个小时盯着屏幕,打电话发消息,像个机器。白天回去睡几个小时,醒了又来。一个月才能换回白班。桌子上放着老赵昨天送我的一瓶咖啡,没有牌子,用透明塑料瓶装着,棕色的液体在灯底下泛着光。他从超市买的,花了他五十块。五十块,在这个地方能买好多东西。他送我也是因为上个月我把积分都给了他。我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苦的,涩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但咽下去之后整个人确实清醒了一点。真是花自己的钱给自己提神,给园区挣钱。我苦笑了一下,把瓶子放下,继续敲键盘。晚上的工作间和白天的很不一样。灯开得少,只有几排亮着,其他地方黑漆漆的。键盘声稀稀拉拉的,不像白天那么吵。偶尔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窗外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时间过得很慢。十点,十一点,十二点。我的眼睛开始发酸,脖子僵得像生了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越来越慢。又喝了两口咖啡,苦得龇牙,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屏幕。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刚聊完一个客户,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晚班的人都在埋头干活,有的在打字,有的在打电话,有的盯着屏幕发呆。角落里坐着一个男的,瘦瘦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敲,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我多看了两眼,也没太在意。最后三天我得尽可能的拼到第二名。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瓶咖啡又喝了一口,提神醒脑。凌晨三点的时候,有一个客户终于被我聊动了。他犹豫了半天,说想玩两把大小点试试。我给他开了权限,他在那头下注,我在屏幕这头看着。第一把,赢了。他高兴,又下一把,输了。他不甘心,又下一把,又输了。几把下去,两万块没了。最近聊的这些,不打算放太长的线,让他们赢两把就得了,其余的钱还得都吐回来。如果是长期目标的话,就会让他们经常赢,赢一些小钱。赢钱开心的瞬间能触发多巴胺的分泌,让他们对这种游戏更上头。这就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而我现在不太需要,只要是大额充值就行了,没空陪他们拖着。屏幕那头的消息突然停了,我等了几分钟,他的头像灰了,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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