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刚退，巡逻队还没合围，这是唯一窗口期。”阿里迟疑：“可……可洛伦佐先生他……”“他等得起。”高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刚赔了八十万，总得亲眼看着这笔钱花得值不值。”洛伦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高飞坐进车里，看着阿里慌忙绕到驾驶座，看着车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猩红弧线。直到引擎声远得只剩蜂鸣，他才慢慢把手帕塞回口袋，从内袋摸出一支银色钢笔。笔帽旋开，露出的不是笔尖，而是一枚微型针剂——淡蓝色液体在夕阳余晖里泛着幽光。他盯着那滴液体看了三秒，忽然嗤笑一声，拇指一按，针尖无声缩回笔身。车里，阿里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枪神先生，他真信我？”高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信你记得他小指缺了哪截。”“可……可我只是随口一说！”“所以你没说实话。”高飞睁开眼，目光沉静，“人撒谎时，会本能编造细节；但说真话时，细节会自己长出来——比如薄荷叶的味道，比如灶膛的烟火气。你不需要证明你可信，你只要别撒谎。”阿里喉头哽了一下，踩下油门。车拐进老市场窄巷时，暮色已浓成化不开的墨汁。蓝布帘子果然在巷子中段，门楣歪斜，玻璃蒙尘。阿里熄火，手伸向腰后，却被高飞按住手腕：“不用枪。他既然敢数钱，就说明他觉得安全——那就让他继续觉得安全。”两人猫腰贴墙而行，脚步落在青砖地上悄无声息。沈闻谦和安德烈留在车上警戒，萨米尔则绕到后巷堵死退路。阿里在铁门前停住，从裤兜摸出一枚铜钥匙，轻轻插进锁孔——没转动，只是用钥匙尾端在门框第三道刻痕上敲了三下。笃、笃、笃。门内传来拖鞋趿拉声，接着是金属链栓滑动的细响。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灯光漏出，映出一张年轻面孔——眉骨高耸，左耳垂有颗黑痣。阿里压低嗓子：“杜尔大哥，烟丝的事……”话没说完，高飞的手已闪电般扣住门缝！青年只觉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被门板狠狠砸在墙上，鼻血瞬间涌出。高飞闪身而入，反手关门，膝盖顶住青年后腰将他掼倒在地，同时左手卡住其咽喉，右手三指如钳，精准捏住对方左手——小指断口赫然在目。“伊扎特·杜尔在哪？”高飞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青年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右手指向里屋木门。高飞松开手，青年瘫软抽搐，鼻血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溪。阿里捡起地上半截断链，眼神复杂：“他……他弟弟。”高飞没回应，抬脚踹开木门。里屋不足十平米，唯一光源是桌上台灯。灯下，一个穿枣红色羊绒衫的男人正俯身数钱——崭新美钞堆成小山，他左手小指残缺处裹着纱布，正用镊子夹起第七百张钞票，慢条斯理地对准台灯光线检查水印。听见破门声，他头也不抬：“阿米尔？烟调好了？”高飞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一张百元钞票，对着灯光晃了晃：“水印是假的。”男人动作顿住。缓缓抬头。他面容保养得宜，眼角细纹像精心绘制的工笔画，唯有左手指尖残留的薄茧暴露了常年握枪的习惯。看清高飞脸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竟弯起嘴角：“枪神先生？久仰。听说您专杀情报贩子——不过，”他轻轻放下镊子，发出清脆的“嗒”一声，“您确定要杀我？”高飞没说话，只将那张假钞翻转过来。背面用极细针尖写着一行小字：【阿克巴尔藏宝室，东墙第三块砖，空心。】男人笑意更深：“现在您有两个选择——杀了我，然后花三个月找真图；或者留我活命，我告诉您藏宝室里除了黄金，还有罗西家族三年前走私的三百支m249 SAw机枪——全带夜视瞄具。”窗外，巷口隐约传来汽车驶近的引擎声。阿里脸色一变：“是巡逻队！”男人慢条斯理抽出一张新钞，蘸着鼻血在台灯下写了个坐标：“码头七号仓库，明早六点，货在集装箱底板夹层。密码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飞肩章上一枚几乎磨平的红色五角星，“……您母亲的名字，枪神先生。”高飞呼吸停滞半秒。男人笑着推过钞票：“顺便说，您父亲当年在巴士拉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永远别信情报商——但可以信，他们怕死。”引擎声已停在巷口。高飞抓起钞票塞进内袋，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青年身边时，他弯腰捡起半截断链，在手中掂了掂重量。“你叫阿米尔？”高飞问。青年咳着血点头。“明天早上，”高飞把断链放进他染血的掌心，“带着这个，去北郊废车场找一辆牌照为BA-774的黑色丰田。车里有张存单，户名是你妈。够你带全家移民约旦。”阿米尔瞪大眼睛，血沫呛在喉头。高飞拉开门，暮色涌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你哥教你的第二课，该学了——永远别替罗西家族数假钱。”他跨出门槛，脚步未停。阿里追出来时，高飞已走出十步，声音随风飘来：“通知洛伦佐，行动取消。告诉他，真正的猎物，刚刚开始爬出洞。”巷口，巡逻队的探照灯柱正刺破黑暗，像一柄即将落下的铡刀。高飞却迎着光走去，身影在强光中渐渐模糊，唯有一道挺直的脊梁，如未出鞘的刀锋，割开整片混沌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