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为父做得好?”
李恪摇摇头:“父皇,不是儿臣说,是世人都这么说,叔祖家王府外面的酒馆掌柜的,东市买烧鸭的掌柜的,城外种地的流民,百姓,都这么说。”
李世民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六月初四……”
“还有不到一个月。”
“朕想给你大伯正个名,你觉得如何?”
李恪心里一颤,这话题,不应该是他能参与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世民摆了摆手:“就你我父子二人,不必藏着掖着。”
李恪还是摇了摇头。
“父皇,长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儿臣没资格去评头论足。”
“对于儿臣来说,父皇登基,儿臣是受余荫之人,更没资格评论。”
“父皇想做,想必也有父皇的道理,父皇不想做,那也有父皇的道理,儿臣不敢妄议。”
李世民抬手,又给了李恪后脑勺一巴掌。
“封德彝那本事,你学了七成。”
李恪低头不敢说话,李世民叹了口气。
“正好,吴王就藩地也在江南。”
“六月初四之后,你跟着上三次大朝。”
“三次朝会好好听,听听怎么议事的,听听手底下的人该怎么管。”
“出海的事,朕帮不了你,但是管人,你能学一点是一点。”
“能学到多少,朕不管,能不能学会,朕不管。”
“你若是能回来,还是大唐的吴王,你若是回不来……”
“若是回不来,按皇子礼葬。”
“朕只能给你这么些承诺,你管这叫皇帝对皇子的承诺也好,父亲对儿子的承诺也罢,学完三次朝会,再去。”
李恪的眼眶忽然一热,低下头,看着膝上那一片柳叶,柳叶是新的,叶脉清清楚楚,一滴温热落在了柳叶上。
“走吧,天也黑了。”李世民撑着想站起身,腿一麻,没站起来。
李恪跳了起来,搀扶着李世民站了起来。
回宫的路上,李世民没再说话,到甘露殿的岔路口前,李世民停下。
抬起手,拍了拍李恪的肩,这一拍比方才那一巴掌轻,比膳桌上那一筷子鱼也轻。
“回去歇着。”
“是,父皇也早点歇。”
李世民没再说话,转身往甘露殿去了,走了九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李恪。
“恪儿,你是受余荫之人,那你准备准备,六月初四,随着父皇去大安宫请罪。”
说完,转身又走了,这次没回头。
李恪站在岔路口,看着父皇的背影走远,这才转身往城外走。
弘文馆,院里灯是亮着的,下人候在门口。
李恪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自己进了后面宿舍,屋里就一盏灯。
在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铺平。
提笔。
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
悬了很久。
墨在笔尖凝了一颗,要落不落。
他没下笔,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白沐的声音:“殿下,要茶吗?”
李恪没答。
白沐也没再问,脚步声轻轻退下去了。
屋里只剩灯花的声音。
李恪盯着那张白纸。
笔尖那颗墨终于落下,落在纸的正中,一个圆圆的黑点。
他看着那个黑点,过了很久,放下笔。
把这张纸折起来,塞进了袖里。
次日,下午,弘文馆李承乾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把笔放下。
折子是孔颖达从宫里弘文馆递来的,讲经义新编进度,要太子用印转呈。
这折子批了不下十回了,墨字还没干,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
桌面一角,搁着一只小瓷碟。
碟里几块石蜜,岭南今年的新糖,切成方块,半透,带一点琥珀色,在窗下的光里像几小块凝住的蜂蜜。
这碟糖是早上从宫里带出来的,这会儿他盯着那碟糖,看了一会儿。
回头看了看埋头苦干的李泰李恪李恽,轻咳了一声。
“晚上,我就不跟着你们一起吃了。”
三兄弟抬头,同时茫然的看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淡淡的笑了笑:“我还欠了人一顿饭,今天去补上。”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哦了一声,又低头开始干活。
李恽想了想,也轻咳了一声。
“大哥二哥三哥……”
另外三兄弟又同时抬头看着李恽。
“我……”
“公输木说改进的炉子弄好了,让我明日上午去工部看看,明日下午我想跟着他去大安宫看看建房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