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全峰看了账目——去年亏损二百万,今年一季度又亏了五十万。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周厂长,如果我买下这个厂,工人们怎么办?”
“您……您愿意接收?”周厂长眼睛亮了,“我们厂二百三十七个工人,都是熟练工,很多是建厂时的元老……”
“全部接收。”卓全峰说,“工资按原标准,一个月内补发拖欠的工资。但我有个条件——打破铁饭碗,能者上,庸者下。”
“行!行!只要给工人们饭吃,怎么都行!”
考察完,卓全峰心里有底了。这个厂,值!
但钱还是问题。晚上,他给胡玲玲打电话。
“玲玲,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把情况说了。胡玲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爹,信托里的钱,是给孩子们准备的……”
“我知道。”卓全峰声音低沉,“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电子行业,未来十年会大爆发。现在入场,五年后,可能赚十倍、百倍。孩子们的教育、生活,会更有保障。”
“万一……万一赔了呢?”
“赔了……”卓全峰顿了顿,“赔了,我打工还债,不会影响你和孩子们的生活。但玲玲,我相信我的判断。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我抓住过山货出口,抓住过房地产,都对了。这次,也会对。”
电话那头,胡玲玲又沉默了。良久,她说:“他爹,我信你。钱,你拿去用。但你要答应我——一定小心,别太冒险。”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卓全峰眼圈红了。他知道,妻子这是把全家人的未来,都押在他身上了。
有了钱,谈判顺利。四月二十五日,正式签约。兴安集团以五百万的价格,收购深圳电子元件厂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剩余百分之三十由职工持股。
签约仪式上,卓全峰宣布:“第一,补发所有拖欠工资,三天内到账;第二,更新设备,投资二百万,引进新的生产线;第三,开发新产品,重点向电脑配件、通讯设备配件转型;第四,开拓国际市场,利用现有的出口许可,把产品卖到国外。”
工人们掌声雷动。很多老工人热泪盈眶——厂子,保住了!
但困难才刚刚开始。
五月,卓全峰亲自在深圳蹲了一个月。他发现,问题比他想的严重——设备老化,产品落后,管理混乱,市场萎缩。
“必须改革。”他对新任厂长(原来的周厂长留任,但卓全峰派了李明去当副厂长,负责管理)说,“第一,精简机构,行政人员减少一半;第二,实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第三,建立研发部,开发新产品。”
改革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有些老工人不适应,闹情绪。
“我们干了二十年,都是这么干的,凭啥改?”
“计件工资?那我们年纪大的,手脚慢的,不是吃亏吗?”
卓全峰召开全厂大会:“工友们,我知道大家有意见。但你们想想——厂子为什么亏损?因为产品卖不出去。为什么卖不出去?因为质量差,价格高,款式老。不改,厂子还得黄,大家还得下岗。改了,可能辛苦点,但厂子活了,大家有饭吃,有钱挣!”
他拿出一个新样品——一个电路板,比厂里原来生产的薄一半,性能好一倍。“这是台湾的最新款式,咱们研发部正在仿制。做出来了,一个卖五十,利润三十。咱们一个月做一万个,就是三十万利润!大家算算,能发多少奖金?”
工人们算账了。一个月三十万利润,每人能多拿几百奖金!这比什么都管用。
改革推行。阵痛是有的,但效果很快显现。六月,新生产线安装完毕;七月,新电路板试制成功;八月,接到第一笔订单——深圳一家电脑公司,订购五千个电路板,单价四十五。
“成了!”栓柱激动得直搓手。
但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机会来了。
九月,卓全峰去广州参加“秋交会”。在电子展区,他看到一个摊位围满了人——是深圳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叫“华为”,展示的是程控交换机。
卓全峰挤进去看。工作人员在演示——一台机器,能接几十部电话,还能转接、录音、留言。这在当时,是高科技。
“这个机器,多少钱?”他问。
“一套十万。”工作人员说。
“能看看内部结构吗?”
“抱歉,技术保密。”
卓全峰没再问,但心里记住了。他注意到,这台机器的很多元件,就是电阻、电容、电路板——正是他们厂能生产的!
回到深圳,他立刻召开会议。
“同志们,我发现了新机会——通讯设备。现在装电话难,一个家庭等半年都装不上。为什么?交换机不够。未来几年,通讯行业会大发展。咱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为华为、中兴这些公司做配套。”
“可人家……能用咱们的产品吗?”李明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