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宁医药，赵德明办公室。
赵德明坐在桌后面，茉莉花茶已经喝了半杯。
他面前那份微光方案还摊着，但不是原来那份，是一份新的，上周五他让秘书小吴从行业协会内部渠道再搞了一份——微光向药监局提交的"药品冷链公共服务平台运营资质申请方案"的节选版本，三十页，不是全本，是药监局技术组内部传阅的摘要。
他看了两天。
两天里他没有上班，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中午让小吴送盒饭，晚上自己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个立交桥，他在桥下停了车，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他不怎么抽烟，那包烟是家里老婆做饭放味精的时候抽过一半的——他儿子回家吃饭的时候顺走又送回来的，烟味是陈的。
两天的夜里他都睡得不好。
今天早上他坐在办公室里，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
他拨谢宇电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不是因为丢脸。
是因为他在想，那天谢宇坐在他对面，他说"PPT做得漂亮"的时候，谢宇眼睛里没有生气。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没生气的人，不是忍着，是不在乎你的评价。
不在乎你评价的人，一定有比你更大的东西。
他拿起电话。
拨号。
…………
杭州，微光总部。
上午十点零三分。
谢宇刚从食堂回到工位上，他今天早上九点到的公司，北京出差回来他休息了一天，周一准时到班，桌上有一杯他刚泡的茶——绿茶，不是龙井，是毛尖，他自己买的。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存这个号码，但他记得，赵德明办公室座机。
他接起来。
"赵总。"
"小谢。"
电话那头的声音跟上次不一样，上一次赵德明的声音是平的，像在接待一个普通访客，这一次他的声音也是平的，但那个"平"的质地变了，不是接待的那种平，是一个做了二十年的人在坐下来好好说话的那种平。
"不好意思，"赵德明说，"让你见笑了。"
谢宇没接这句话，他没有"没事"也没有"不会"，他只说了一句。
"赵总请讲。"
赵德明在那边停了一下。
"小谢，"他说，"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听说——微光在北京那边，有一个新的方向。"
谢宇说："有一些新的思路，还在初步阶段。"
他没有承认"平台"这两个字，因为他不知道对面的信息到了什么程度，他留了余地。
"我懂，"赵德明说，"我不问细节。"
他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这样——之前那份收购方案，我那边的回复，就算了。"
他说"就算了"三个字的时候很慢，每个字都咬了一下。
谢宇没说话。
赵德明继续。
"我们德宁医药，做了二十年药品流通，在省内有一些客户资源、一些车队运力、一些仓库，GSP认证是A级，省里唯一，这些我都不再拿来跟你们谈估值，估值不用谈了。"
谢宇："赵总——"
"你听我说完，"赵德明说。
谢宇闭上嘴。
"我不再想着让你们收购，我想跟你们谈另一件事，"赵德明说，"如果微光以后做那个'平台'——不管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希望德宁医药是第一批接入的企业之一，不要什么条件，按你们平台的规则来，我接入。"
他停了一下。
"我这边的资质、团队、车队、仓库，只要你们平台需要，我可以适配，我不要优待，但我希望——在名单上有我。"
谢宇这次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杯毛尖，茶还是热的，叶子在水里慢慢打开。
他知道赵德明说这段话的分量，一个做了二十年的人，五十四岁，主动放下面子，说"我不要优待"，这不是因为他怕微光，也不是因为国药放弃了他——老王的电话已经说明国药只是抽手，没有放弃。
是因为他想明白了——微光做的这件事，将来会定这个行业的规则，如果他不在第一批里，他的德宁医药五年之后可能就没位置了。
他不是在求饶。
他是在识时务。
这比任何话都体面。
谢宇沉默了四秒。
"赵总，"他说，"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汇报一下。"
赵德明说："好。"
"您等消息。"
"我等。"
谢宇挂了电话。
…………
谢宇没有立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