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答得干脆,“她负责‘清道夫’该做的事,我负责让她做完还能活着回家。”窗外,一架直升机低空掠过罗拉大楼顶楼,轰鸣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彼得抬手关上窗户,再转身时,脸上已不见丝毫犹疑。“抽奖嘉宾,我答应了。”他抓起电话,“立刻通知总务处,把陈先生捐赠的车辆登记造册,编号从001开始——第一辆,就停在我办公室楼下。”“第二件事。”陈泽没接话,径直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才回头,“下个月初,我会在西贡设一座‘天盾训练基地’。所有教官均由退役军人及特种部队退役人员担任。基地不对外招生,只接收两类人:一是廉署调查员家属子女,课程免费;二是警务处内部调查科推荐的青年警员,通过考核者,可获得天盾安保全额奖学金赴德国接受战术射击培训。”彼得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德国。那里有北约最严苛的轻武器认证体系,也有全球唯一能对“超限人体反应”进行量化测试的军事医学中心。敖明曾在那边待过十八个月。“第三件事。”陈泽拉开门,走廊光线涌入,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我听说廉署正在筹建电子监察系统,预算卡在财政司。明天上午十点,天盾会派法务团队带着全套合规方案登门。所有软硬件,由我们承担研发费用,产权归属廉署,但系统后台运维权,由天盾派驻两名工程师驻点监管。”门轴轻响,陈泽跨出一步。“最后提醒一句。”他侧过脸,逆光中轮廓锋利如刀,“敖忠光当年烧掉的证据原件,其实没烧干净。他在第三枚证物袋夹层里,藏了一小段胶卷。现在那卷胶卷,正在冲洗。”彼得猛地抬头:“在哪?”“在我家地下室暗房。”陈泽笑了笑,“显影液已经配好。如果专员今晚有空,可以带两位信得过的同事一起来。不过得赶在午夜前——显影时间,只有七十二分钟。”门关上了。彼得站在原地,足足站了四十七秒。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接通伊恩总警司。告诉他,关于敖忠光案的联合调查,现在升级为‘一级红色响应’。另外……让飞虎队准备一套备用装备,型号参照天盾去年在珠海湾缴获的那批。我要他们下周三之前,完成全部战术协同训练。”挂断电话,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紫荆勋章,绶带边缘已有细微磨损。他取出勋章,用指腹摩挲着背面镌刻的小字:“忠诚无瑕”。窗外,夕阳正沉入维港水面,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熔金。远处中环高楼群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像无数把出鞘的刀。同一时刻,深水湾别墅地下三层。敖明跪坐在防弹玻璃观察窗前,面前是一块实时监控屏。画面分割成九宫格,其中中央主屏正显示罗拉大楼电梯间——陈泽的身影刚刚踏入轿厢,镜面倒影里,他右手食指正无意识敲击着左手腕表表盘,节奏与三分钟前在彼得办公室叩击桌面的频率完全一致。“滴。”耳麦里传来狄秋的声音:“爸,他刚把U盘推过去。”敖明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将一缕垂落的黑发别至耳后。她右耳垂上,一枚银质耳钉悄然转动,折射出幽蓝微光——那是微型信号接收器,同步连接着西贡码头三艘货轮的雷达系统。“告诉阿泽。”她声音很轻,像拂过刀锋的风,“胶卷在书房油画背后第三块松动的墙砖里。显影液浓度调低0.3%,否则画面会泛灰。”“……明白。”“还有。”敖明指尖划过监控屏幕,放大电梯内陈泽的倒影,“让他记得,今晚十二点零七分,天盾驻深圳办事处会有个加密通话接入。对方代号‘青鸾’,会给他一份名单——比他给彼得的那份多出二十三个名字。”耳麦那头沉默两秒:“……为什么?”敖明终于转过头,监控屏冷光映在她瞳孔深处,竟似有寒星跃动:“因为真正的清道夫,从不只擦亮一把刀。”她起身走向楼梯,高跟鞋敲击合金台阶的声音,清越如裂帛。“告诉阿泽,让他备好红酒。今夜之后,港岛再没人敢说‘清道夫’这三个字——只配出现在坟墓碑文上。”脚步声渐远,监控屏上,陈泽所乘电梯数字正跳向B2。而此刻,西贡某处废弃船厂顶层。一名穿工装裤的年轻人蹲在锈蚀的龙门吊架上,将望远镜缓缓移开。他摘下鸭舌帽,露出寸长短发,左耳后方,一道细长旧疤蜿蜒如蛇。他对着领口纽扣轻声道:“青鸾确认目标。胶卷安全,显影流程已校准。名单加急传输中。”海风卷起他衣摆,露出腰间皮带上别着的三枚弹壳——分别刻着“78”、“82”、“83”。远处,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正缓缓离港。船尾甲板上,十二个密封集装箱整齐排列,每个箱体侧面都喷着同一个编号:Td-001。集装箱内并非货物。而是七十二具仿真人形靶,每具靶心位置,都嵌着一枚尚未启封的定制弹头。弹壳上蚀刻着同一行小字:【致所有忘记子弹为何而铸的人】潮声滚滚,淹没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