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碎块挂着暗红血痂，无数残破炮塔歪斜着指向天空。更骇人的是防线残骸表面，密密麻麻吸附着数万具诡物干尸，干尸手臂全部伸向天空，五指张开，掌心嵌着燃烧的诡石，汇成一片绵延不绝的猩红火海！“‘归墟舟’？”亢失声，“凡域把沉没的十级防线打捞上来了？！”“不。”陈凡目光灼灼，“是‘归墟舟’把防线拖上来的。它本来就在海底等着这一天。”只见那条钢铁巨兽残骸腹部突然裂开巨口，无数黑影从中涌出——并非诡物，而是身穿银灰工装、面覆青铜面具的建筑傀儡！傀儡们手脚并用攀上残骸，手中焊枪喷吐青白烈焰，将断裂的钢筋重新熔接；又有傀儡撬开混凝土碎块，将一枚枚暗金色的“地脉铆钉”狠狠砸进礁石。短短半刻钟，整条残骸竟被改造成一艘狰狞战舰，舰首撞角赫然是一尊百米高的青铜巨人，巨人双拳紧握，拳面浮现出旋转的齿轮虚影。“‘齿轮纪元’蓝图。”陈凡解释，“以废弃防线为基，注入‘归墟舟’核心动力，造‘镇海枢机舰’。它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所有敢靠近西荒岛百里内的诡潮，碾成齑粉。”南岸，那些石化诡王突然齐齐炸裂！碎石激射中，三千六百根“定界桩”同时亮起金光，金光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网眼精准套住每一只诡物。被套中的诡物顿时僵直，体内诡力如沸水翻腾，皮肤鼓起无数水泡，水泡破裂后渗出金褐色黏液——正是“腐生藤”最渴求的养分。“开始吧。”陈凡抬手一招。西荒岛腹地，沉渊谷方向幽蓝光柱猛然暴涨！光柱中浮现出一个巨大虚影——那是一株无法丈量高度的青铜古树，树干虬结如山脉，枝桠伸展似星轨，每一片树叶都是旋转的齿轮。古树根须深深扎入地脉，所过之处，断裂的地脉如活物般蠕动愈合，而根须末端，一株株半尺高的嫩绿藤苗正破土而出，藤苗顶端，已有细小的金色花苞悄然孕育。第一朵金花开了。花瓣舒展的刹那，整座西荒岛轻轻一颤。所有正在撤离的民众脚下大地微微发热，背包里干粮变得温热，孩童冻红的脸颊泛起血色。而西荒岛东面海平线上，原本阴沉如墨的永夜天幕，竟被撕开一道细微的、泛着鱼肚白的缝隙。天一盯着那道缝隙，忽然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嘿，老裘，你说这缝儿……算不算天道给咱留的窗？”裘老没答话。他仰头望着那道微光，浑浊的眼中映着青铜古树的虚影，喃喃道：“不……是天道在叩门。它听见了凡域的锤声。”此时，永夜大陆腹地，最后一支撤离队伍正穿过焦黑的“断脊山脉”。队伍末尾，一个瘦小身影背着竹篓，篓中装着三株蔫头耷脑的“夕照花”——那是夕阳城最后的种子。孩子抬头望向西荒岛方向，发现天边那道缝隙正缓缓扩大，缝隙边缘泛起淡淡的金边，仿佛有人正用最细的金线，一针一线，缝合着破碎的苍穹。而在江北防线最前端，陈凡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酒液滚过喉咙，他抹去唇边酒渍，望向远方海平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火种已落土。现在，该烧一把大火了。”话音落，西荒岛上空，青铜古树虚影轰然崩解，化作亿万点金芒洒向大地。金芒所及之处，所有腐生藤苗疯狂拔节，藤蔓粗如水缸，金花怒放如日轮。每朵金花凋谢，便结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金纹诡石；每根藤蔓蔓延，便在地下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根系网络；而整座岛屿的地脉，则在根系缠绕中发出沉闷如雷的搏动声——咚、咚、咚——如同一颗巨心，重新开始跳动。永夜未尽，但西荒岛之上，已有晨光初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