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比昨日更加寒气逼人,池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那几茎白莲在雾中若隐若现。
萧秋水在昨日的位置盘膝坐下,石板冰凉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即挺直了背脊。
他取出玉简,打开,没有立刻开始念,而是盯着开头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昨日帝君罚他时说的“心无旁骛,字字分明”,回忆那碗热羹的温度,也回忆自己赌气跑开时的委屈。
几种情绪在他心里翻腾了一会儿,渐渐沉淀下去。
他睁开眼,开始诵读。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晰,很慢,试图去理解那些拗口的经文到底在说什么。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数念到了第几遍,也没有刻意去控制头顶会不会冒叶子。
他只是读着,尽量将心神沉浸在那些古老的字句里,感受着音节在唇齿间的震动,和玉简本身传递而来的、那能让人头脑逐渐清明的凉意。
当应渊帝君如昨日一样,在固定的时辰悄然出现在莲池对岸的亭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年裹着衣服,坐在寒雾缭绕的池边,捧着玉简,一字一句地读着。
晨光初露,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和专注的侧脸。
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瑟瑟发抖,只是微微蹙着眉,仿佛在和经文里的义理较劲。
他的头顶,很干净,没有冒出任何不合时宜的翠色。
应渊静静看了一会儿,目光掠过少年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耳廓,又扫过他端坐的姿态。
那姿态里,还带着点僵硬,却已有了几分“定”的雏形。
二十遍。
一遍不少。
当萧秋水终于读完最后一遍,长长舒出一口白气,觉得四肢都有些冻得麻木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亭中有人。
他动作顿了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行礼,或者露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慢慢收起玉简,站起身,因为久坐和寒冷,腿脚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石栏才站稳。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亭子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标准地行了一个礼。
礼数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刻意拉远的疏离。
行礼完毕,他低下头,抱着玉简,迈着还有些僵硬的步子,默默地从莲池的另一条小路离开了。
全程,没有看亭中的帝君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仿佛那亭中之人,与这莲池,与这晨雾,与这衍虚天宫的一草一木,并无任何不同。
应渊立于亭中,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月白的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望向萧秋水离去方向的深眸,比平日的古井无波,似乎更沉静了些。
昨夜放在门外的空食盒和原样折好的纸条,他晨间路过时,便已看见。
此刻,那孩子用这种沉默的、恪守规矩的、却也分明划清界限的姿态,回应了他的“静心”。
帝君负手而立,望着莲池中缓缓散开的雾气,良久,几不可闻地,几不可察地,轻轻捻了一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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