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大殊时代的都城是落寞的,是悲壮的,像是人间最后的夕阳还没乌云遮住了一半;像是暮年的英雄走上高处手里拿着的却早已不是佩刀而是拐杖;像是一艘巨大的战舰在沉没前留给大江大河最后的半片巍峨。
方许其实不喜欢殊都,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也许是因为人,从他离开那个小村子和巨少商一起到殊都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有人在殊都城门口刺杀别人,那时候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雄城就让方许有些厌恶。
有人说每一座都城的每一块城墙上其实都至少有一条亡魂,所以每一座都城看起来再雄伟也难免阴气沉沉。
还有人说一个国家的都城不代表这个国家,因为生活在都城里的人和生活在别处的人过的从来都不是一种生活。
方许没有乘坐流云飞舟直达殊都,哪怕他实在是太喜欢那条飞舟了。
飞舟还在继续往殊都飞,操控飞舟的人变成了一群和方许他们一模一样的陶土人。
他们看起来可真的是没有一点破绽,方许就是靠这招才保证巨野小队从陆铭文眼皮子底下把许夫人一家偷了出来。
他们在还没到葛兰江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方许造出陶土人操控飞舟继续起飞。
而他们则在易容之后装扮成了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混进了南下经商的人群中顺着官道一路到渡口。
葛兰江的渡口很大,这条大江就是大殊南北的分界线。
这是很奇怪的事,大江往北就给人一种贫瘠黄土地的错觉,印象里是低矮的土房和一年到头都忙不完的地里活,连树木都没有一点秀气文雅可言,不管怎么看这里的人都应该像这里的树一样挺直脊梁却从未挺直过脊梁。
葛兰江往南给人的感觉就是江南水乡,过了江就是人间最美的水墨画。
白色的房子墨色的瓦,陪着青山绿水和湛蓝的天空,怎么看怎么舒服,怎么想怎么惬意。
葛兰江不只是南北分界线,也是殊都北边最大的一道天堑。
不管是北方的夜廷斯人还是草原各部落,往南侵略最远处就是到了葛兰江边。
他们战马可以在北方平原上肆虐,却没法在葛兰江南岸驰骋。
方许是在北方出生的,和无数北方人一样对烟雨江南有着巨大的向往和喜爱。
北方人总会觉得江南是那种略显小家子气但无处不美的地方,而北方则是只剩下大气的贫瘠。
方许也确实喜欢江南,殊都除外。
他们到达葛兰江的时候,站在江边远远的就看到了江面上来回游弋的巨大战舰。
码头上显得格外拥挤,因为今天在这盘查的人特别多。
方许在盘查的队伍里看到了慎行司的人,他回头示意同伴们不要太过紧张。
排在人群里一点一点往前移动,他的圣瞳早就已经飘到前边去探查了。
当方许注意到给那些盘查的人塞一些银子就会顺利不少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不会出事了。
等他到了近前,慎行司的人伸手拦住的时候,方许点头哈腰的递过去路引的时候,在里边夹了一张面额不算小的银票。
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太大了会引起注意,太小了起不到作用。
那个领头的人瞥见银票上的数额后就眉开眼笑,随意检查了一下就把人放了过去。
过了慎行司这一关后边是码头上地方官府的人,方许这次给的是一小袋碎银子。
拿了钱的人一样眉开眼笑,甚至查都没查就把他们放了过去。
排队上了渡船之后,方许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还没完,渡船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被巡江的战舰拦住了。
其实,就算没有陆铭文提前通知严查,要渡江的商队也会面临这样的拦截检查。
今天只是多了慎行司的人而已。
葛兰江就是地方创收和军方创收的大美之地,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商队要想南下就跟被层层扒皮一样,光是过葛兰江就要被至少扒掉三层。
第一层是上船之前的检查,第二层是上船后的船费,第三层就是必会被军方拦截。
葛兰江水师坚定奉行大殊朝廷的战略方针:靠水吃水。
原本为了保护商队的战舰每船必拦,不交钱的商队会直接被去连人带货都抓走。
他们手里有的是栽赃你的东西,有些时候甚至连栽赃都懒得栽赃直接连人带货都要了。
这是最狠的一层皮,交了钱没准这一趟生意颗粒无收,不交钱,那是真颗粒无收,而且还没准被定个什么乱七八糟但绝对够狠的罪名。
前边都交了钱的方许在这却不打算交钱了,当那个身穿铁甲的校尉虎视眈眈的朝他走来的时候,方许莫名其妙的给了对方一个不要声张的眼神。
这眼神把那校尉搞蒙了。
等那校尉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