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流萤郡主，虞知宁指尖渐渐蜷起：“查许三姑娘的生母！”“是！”约莫两个时辰后，许三姑娘的生母岚姨娘在得知了女儿的死后，竟有些抵触去闹。整个人胆小又怯懦，嘴里喃喃着生死有命，怪不得任何人。虞知宁皱起眉看了眼岚姨娘：“确定是生母？”云清点头：“确实是。”岚姨娘是许老夫人抬举起来的，是庶出二房的庶出女儿。不仅要被上头的嫡姐压制，还要看嫡系一脉的脸色，受过不少欺负。一开始许老夫人还会帮衬几次，......宁远侯府门前的鞭炮余烬尚未扫净，青石阶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硝烟灰，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往人袖口里钻。流萤郡主坐在新宅正堂软榻上，指尖捻着半片枯荷叶，是昨夜搬来时从后园池中随手摘的——那池子比季府的老荷塘大三倍，水清得能照见人影，却偏生养不出半朵新荷。她将枯叶凑近鼻尖，闻见一丝微涩的腐气，像极了季家祠堂里那尊蒙尘百年、再未开过光的紫铜香炉。“郡主，东跨院的人送来了这个。”贴身侍女捧着个乌木匣子进来，垂眸不敢抬眼，“说是……三房特意遣人送来的贺礼。”流萤郡主没接，只将枯叶轻轻一弹，那点褐黄便飘落在地砖缝隙里，被穿堂风卷着钻进了暗处。“打开。”匣盖掀开，里头铺着一层明黄锦缎，缎上端端正正搁着一方青玉印——底刻“季氏宗长”四字，印纽雕着双螭盘绕，螭目嵌着两粒细小红宝石，在日光下灼灼如血。流萤郡主瞳孔骤缩，指尖猛地蜷起，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月牙白痕。这印，是季家嫡系宗长代代相传的信物，自太祖朝敕封靖国公起便由嫡长子掌管，用以节制族中庶支、主持春祭秋祀、核验田契商契真伪。二十年前季大爷弱冠之年，老太爷亲手将此印交予他，当着全族面说：“长子承重，非为私利，乃担宗祧。”如今它竟被装进贺礼匣，送来新宅。门外忽传来一声轻咳。季大爷立在门槛外，玄色直裰下摆沾着几点泥星，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他目光扫过匣中玉印，神色未动，只缓缓抬手，将门扇合拢半寸，隔绝了外头探头探脑的几个小厮。“郡主，”他声音压得极低，像钝刀刮过青砖，“三弟今早递了折子。”流萤郡主终于抬眼：“递什么？”“请旨赐婚。”季大爷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纸角微卷，墨迹犹带潮气，“求娶……蓝氏遗孤，蓝砚。”空气霎时凝滞。檐角铜铃被风撞出一声哑响，惊飞了廊下两只麻雀。蓝砚——那个当年被季二爷当众指认与蓝氏通奸、后遭季老太爷一道密令发配岭南的庶子。三年前瘴疠之地传出死讯，尸骨无存。可三个月前，有人在玄王府西角门外见过一个戴半截青铜面具的青年，左耳垂上一枚蓝玉耳珰，在暮色里幽光浮动，像一滴未干的泪。流萤郡主指尖一颤，枯荷叶碎成齑粉。“父亲允了？”她问。季大爷摇头，喉结滚动一下：“圣上留中不发。”两人皆知这意味着什么——天子未驳，便是默许；未准，是尚待权衡。而权衡的砝码，正在今日刚挂上的那块“宁远侯府”金匾之下。正此时，外头忽起骚动。一阵急促脚步踏碎青砖，季长淮大步闯入，官服都未换下，胸前补子上一只云雁被汗洇得发深。他额角沁着细汗，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密函，封口朱砂印赫然是兵部右侍郎的衔章。“父亲！郡主！”他喘息未定，直接将密函按在案上，“岭南急报——蓝砚没死！他活得好好的，现为玄王帐下亲卫统领，上月率三百铁骑破南诏哨所七处，斩首二百三十级，缴获象牙、犀角、滇铜若干……玄王已拟表荐其袭父职，授昭武校尉！”流萤郡主猛地起身，裙裾扫落案上茶盏，“哐啷”一声脆响，青瓷碎片溅到季大爷靴面上。季大爷却看也未看，只盯着那密函封口——火漆印旁，另有一道极细的银线缠绕三圈，如蛇盘踞。那是玄王府暗记，只用于向至亲传递最不可外泄的消息。“他怎么活下来的？”季大爷声音沙哑。季长淮抹了把汗：“蓝氏临终前，将幼子托付给了……玄王乳母之子。那人假造尸身埋于乱坟岗，真身随商队混入滇南，十五岁便跟着马帮翻越哀牢山，十七岁入玄王军营当马奴，十九岁凭箭术拔得头筹，被玄王亲自提拔。”流萤郡主忽然冷笑：“所以当年蓝氏不是畏罪自尽，是被灭口。灭口者，怕她开口说玄王早知季家勾结南诏私贩军械，更怕她说出——季老太爷书房密格里那本账册，写满了三年前经手的三百具神臂弩流向。”季大爷闭了闭眼。账册他见过。就在分家前夜，他借整理祠堂旧档之名潜入父亲书房，烛火映着泛黄纸页，墨字如毒蛇盘绕：某年某月某日，靖国公府出弩一百二十具，收滇铜三千斤；某日，蓝氏以绣坊名义购松脂二百桶，实则熬炼火油……原来蓝氏死前，早已将副本缝进幼子贴身亵衣夹层。“玄王为何现在才掀开？”季大爷喃喃。季长淮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嗓音：“因为……昨日玄王入宫，与圣上密谈两个时辰。出来时，圣上赐了他一柄错金环首刀，刀鞘上刻着‘靖边’二字。”流萤郡主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靖边——太祖开国时御赐玄甲军统帅的刀名。上一柄，握在季家先祖手里。“三弟要娶蓝砚，是为断玄王臂膀。”她一字一顿，“蓝砚若成季家女婿，玄王便再不能用他查当年之事。而季老太爷，”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向季大爷，“只怕早与玄王达成了交易——玄王保季家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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