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陆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都督府的。
当他再次站在阳光下时,只觉得一阵眩晕。
那三百七十二名陆家部曲,依旧在原地等候。他们看到陆逊出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与一丝狂热的眼神。
他们知道,他们的家主,赌赢了。
陆逊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们,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
“回府,休整。”
“等候……新令。”
……
顾氏府邸。
静室之中,顾雍手中的那盏茶,已经凉透了。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他以为,自己“以静制动”的策略,是老成持重,是万全之策。
直到……
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家……家主!”
“朱……朱家……没了!”
“啪!”
顾雍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
“陆逊!是陆逊带人干的!”家仆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夜,陆逊带着他那三百私兵,奔袭吴郡!一夜之间,朱家上下三百余口,鸡犬不留!”
顾雍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死死抓住案几的边缘,才没有倒下去。
【疯子……陆逊那个疯子……】
【不……疯的不是陆逊,是那位新主公!】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他以为孙权是要他们这些世家做选择题,却没想过,孙权给的,根本是一张生死状!
陆逊不是在投诚,他是在求生!
而他顾雍,和那些还在观望的蠢货,差一点,就走上了死路!
就在这时,又一名家仆冲了进来,他的声音,比前一个,更加惊恐。
“家主!都督府……都督府刚刚张榜了!”
顾雍猛地抬头:“榜上……写了什么?”
“虞家!魏家!还有吴郡的张家!”
“榜文上说,此三族乃朱氏同党,限期一日,自缚请罪!否则……否则,与朱氏同论!”
“轰!”
顾雍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了,那把由陆逊执掌的、沾满了朱家鲜血的屠刀,正悬在江东所有世家的头顶。
他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终于明白,周瑜对鲁肃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从今夜起,江东,再无世家。
而此刻,建业城的四门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百姓、官吏、将士,都聚集在刚刚张贴出来的榜文之前。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张巨大的榜文。
看着“朱氏伏诛”那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看着下面,那三个被朱笔圈出的,曾经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家族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名为“王权”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城市,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榜文之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头戴斗笠,身形佝偻的卖货郎,抬头看了一眼榜上的那三个名字,然后,他默默地低下头,转身挤出人群,消失在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中。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竹哨,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极其短促、人耳几乎无法分辨的音节。
片刻之后,一只灰色的信鸽,从远处飞来,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将一张写着几个字的纸条,塞入信鸽脚下的竹筒,然后,轻轻一扬手。
信鸽振翅,向着北方的天空,疾飞而去。
纸条上,只有寥寥七个字。
——“鱼已上钩,可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