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违背了盟约。”珊莎看着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恨过。”她说,“但现在不了。”“为什么?”珊莎指向壁画上的另一个人。那是一个人类的女性,站在海族中间,手里捧着一枚贝壳——和珊莎那枚一模一样。“因为有人回来了。”她说,“带着信物。带着诚意。带着……愿意去面对‘母亲’的勇气。”她看向陈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曾祖母说,会有人来的。会有人愿意走进那道裂缝,走到她面前,对她说: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陈维的心猛地一颤。会有人来的。带你回家。他想起那些被他记住的灵魂,那些被他送走的生命,那些最后对他说“谢谢”的眼睛。也许,这就是他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走到宫殿顶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圆形的,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海图,有书卷,有发光的石头,还有一些陈维叫不出名字的器物。房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贝壳。和珊莎那枚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这枚贝壳是金色的。纯粹的金色,像阳光,像那颗种子最初的颜色。珊莎走到石台前,跪下,双手合十,用海族的语言轻声念着什么。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水面。念完,她站起身,拿起那枚贝壳,递给陈维。“曾祖母留下的。”她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走进那道裂缝,就把这个给他。”陈维接过那枚贝壳。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涌入,直抵胸腔里的那颗种子。种子剧烈跳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悲伤的跳动,而是一种近乎欢喜的跳动。它在欢迎。欢迎这枚贝壳。欢迎那个时代。欢迎那个……它等待了一万年的人。贝壳上刻着一行字。陈维不认识那些字,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那是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是直接印在灵魂上的信息:“告诉她,家还在。”陈维握着那枚贝壳,站在宫殿顶端,望着窗外那道暗红色的光芒。胸腔里的种子轻轻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呼唤。像那个蜷缩在深渊底部的人,正在对他说:孩子,你终于来了。妈妈等你很久了。等你带……我回家。他握紧艾琳的手,深吸一口气。“走吧。”他说。锐爪看着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敬佩,是担忧,也是某种近乎心疼的东西。“现在?”她问。陈维点头。“现在。”他们转身,向楼下走去。身后,那枚金色的贝壳在他怀里微微发光。那光芒很暖。暖得像一万年前,那颗心脏第一次落进海里的时候。暖得像那个“母亲”,最后一次微笑的时候。暖得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