牒。
赵沐宸说这句话时的语调很轻松,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调侃的意味,但黄蓉百分之百相信,如果她继续赖在椅子上不走,赵沐宸绝对会说到做到,直接把她像一袋米一样扛在肩膀上扛下楼去。
黄蓉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黄蓉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还快,赵沐宸那句“要我扛你下去”的话音刚落,她便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速比她平时练功时还要利索。
起身的力道太猛,椅子被她往后推出去老远,椅背撞在了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动静把楼下的小二都给惊动了,探头朝楼上看了好几眼。
黄蓉对赵沐宸扛人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之前在中都城巷子里被他抓住后衣领拎起来的感觉还历历在目,那种双脚离地、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的无力感简直是噩梦,她可不想再来第二次,尤其是在酒楼的众目睽睽之下。
“谁要你扛!我自己会走!”黄蓉大喊。
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声大喊既是在告诉赵沐宸她不用他扛,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好像喊得越大声底气就越足似的。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被威胁而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水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更多的已经变成了恼怒和被踩到尾巴之后的羞愤。
她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到门边。
黄蓉故意把步子跺得极重,每一步落下去都像是在发泄着心里的不满,鞋底和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雅座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她走到赵沐宸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要擦到赵沐宸的手臂,但她刻意地侧了侧身子,和赵沐宸保持了一个尽可能远的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会咬人的野兽一样。
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黄蓉抬起头,用自己能拿出的最凶狠的目光狠狠地剜了赵沐宸一眼,那个眼神要是能化为实质的话,大概足以在赵沐宸脸上划出几道血印子。
率先走出了房间。
她抢在赵沐宸前面跨出了雅座的门槛,快步走进了走廊里,她的裙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淡黄色的弧线,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
黄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她只想离赵沐宸这个可恶的家伙远一点,能有多远就多远。
与此同时。
距离中都城外几百里的一条黄土道上。
这条黄土道是连接中都和西域的官道之一,平日里商旅不断,驼铃声声,但此刻正值风沙季节,整条道路上黄沙漫漫,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狂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
风是从西北方向刮过来的,风力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风中裹挟着无数颗细小的沙粒,打在人的脸上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扎刺,火辣辣地疼。
整个天地之间都变成了一片昏黄的颜色,天空是黄的,地面是黄的,连空气本身都变成了黄色的,能见度极低,只能勉强看到十几步之外的景物在沙幕中若隐若现。
几匹骆驼在风沙中疾驰。
那些骆驼都是百里挑一的良种骆驼,体型高大健壮,四肢修长有力,蹄子踩在松软的黄沙上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沙尘飞扬。
骆驼的嘴巴都戴着嚼子,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白色的热气,在漫天的黄沙中显得格外醒目,它们显然已经奔跑了极长的时间,浑身的皮毛都被汗水浸透了,混杂着风沙在身上结成了一块块的泥疙瘩。
最前面的一匹骆驼上,坐着一个高鼻深目的老者。
那匹骆驼比后面的几匹都要高大,驼鞍也明显更加精致,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虎皮的毛色油亮顺滑,一看就知道是从一头成年的吊睛白额猛虎身上剥下来的。
老者坐在驼鞍上,脊背挺得笔直,尽管骆驼在沙地上颠簸得厉害,但他的上半身却稳稳当当,仿佛焊在了驼背上一样,显示出一身极为深厚的武功修为。
老者身穿白衣。
他身上的白衣用的是最上等的西域棉布,通体雪白,不染纤尘,衣襟和袖口都镶着金线刺绣的花纹,那花纹的纹样十分奇特,不是中原常见的龙凤祥云图案,而是蜿蜒盘绕的毒蛇图腾。
这件白衣若是穿在别的人身上,必然会被这漫天的黄沙弄得灰头土脸,但在这老者身上却依然保持着洁净,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的身体周围隐隐有一层薄薄的气劲笼罩着,将飞来的沙粒尽数弹开。
手里握着一根蛇杖。
那根蛇杖的形状极为独特,杖身用不知名的乌黑金属打造而成,在风沙中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反光,杖柄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和符号,看起来份量极沉。
蛇杖的顶端是弯曲的,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在那弯曲的弧顶上盘踞着两条活生生的毒蛇,两条蛇的颜色一青一红,三角形的蛇头上长着细密的鳞片,猩红的信子不停地吞吐着,发出嘶嘶的声响。
正是名震天下的西毒欧阳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