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半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
“一间最好的上房。送两大桶热水上去。”赵沐宸声音冰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的目光从掌柜脸上扫过,掌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冰冷的蛇眼盯上了,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掌柜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变脸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他连连点头哈腰,那颗脑袋上下晃动的频率快得像是拨浪鼓,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哎哟!大爷您里边请!小二!快带贵客上天字一号房!赶紧烧水!”掌柜的声音又尖又亮,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他抓起金子,用牙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笑得满脸褶子,眼尾的皱纹挤成了两道深沟。
赵沐宸拉着黄蓉上了二楼,脚下的楼梯发出咚咚的闷响。
黄蓉被拖着走,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被赵沐宸拽着,脚在楼梯上连走带跳。
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里面布置得极为奢华。
红木家具深红油亮,桌椅床榻都是上好的老料,木纹清晰而雅致。
上好的丝绸被褥铺在床上,被面绣着金线牡丹,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赵沐宸将黄蓉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门闩哗啦一声落下。
黄蓉警惕地退到桌子后面,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赵沐宸。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爹爹要是知道你欺负我,绝对会杀了你!”黄蓉的声音微微发颤,虽然嘴上还在威胁,但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赵沐宸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茶水是凉的,但正好解渴。
他看着黄蓉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把茶杯放下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别拿你爹压我。去,把自己洗干净。”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黄蓉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洗干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又抬头看赵沐宸。
赵沐宸放下茶杯,指了指她的脸,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我不喜欢跟一个满脸煤灰的泥猴子说话。这身破烂衣服也扔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命令。
“我去街上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你最好别想着跑。”赵沐宸走到门口,他已经拉开了房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
他转过头,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要是敢跑,我今晚就去桃花岛,把黄药师的玉箫折断,再把岛上的桃树全砍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饭。
黄蓉气得胸口起伏,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你敢!”她跺了一下脚,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瓦。
“你可以试试。”赵沐宸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黄蓉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脚底板在地板上砸出咚咚咚的声响。
“霸道!无赖!大色胚!”她把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一遍,一边骂一边在屋子里转圈。
可是骂完之后,黄蓉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手心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度,这热度绝对不是因为生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脏兮兮的乞丐服,衣服上全是煤灰和泥点,袖口磨得脱了线,腰间用一根破草绳系着。
正好店小二提着两大桶热水走了进来,桶底蹭着门槛发出哗啦一声。
“客官,您的水来了。”小二把水倒进屏风后面的大木桶里,水面冒着蒸腾的白色热气,退了出去。
黄蓉走到木桶边,看着水面上倒映出自己脏乱的样子,那张脸简直像是一块抹布。
她咬了咬嘴唇,上齿在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洗就洗!本姑娘天生丽质,洗干净了吓死你!”黄蓉气呼呼地脱下破衣服,跨进木桶里,水花四溅。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黄蓉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桶沿上。
但她的脑海里,却全是赵沐宸那张英俊霸道的脸,挥之不去。
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敢逃跑。
那双漆黑的眸子,那份浑然天成的霸道,让她心里的恐惧和某种说不清的情愫搅在了一起。
赵沐宸走出迎宾楼的大门。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轻微的闷响。
门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壮硕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药材的苦涩味。
赵沐宸站在迎宾楼门前的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街道两侧扫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