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身子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哭得浑身抽搐。
包惜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通一声跪在杨铁心面前。
她的膝盖同样重重地磕在地上,华贵的裙摆铺散开来,沾上了泥土和灰尘。
她伸出双手,颤抖着摸向杨铁心的脸庞,手指触到那粗糙的皮肤和湿热的泪水。
她的手猛地收回,又伸出去,像是怕这只是一个梦,一碰就会碎掉。
当手指真切地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皮肉温度时,她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两人死死抱在一起,手臂箍着彼此,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
包惜弱的手指紧紧抓着杨铁心背后的衣料,指节发白。
杨铁心的手臂圈住包惜弱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两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泪水混在了一起。
“铁哥!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在牛家村了!”包惜弱放声大哭,声音嘶哑而悲恸。
她想起那个雪夜的牛家村,想起燃烧的房屋,想起倒在血泊中的乡亲。
她以为杨铁心也在那个雪夜里被金兵杀害了,这十八年来,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杨铁心紧紧搂着包惜弱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他把脸埋在包惜弱的肩窝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
他一边哭,一边摇头,一边把包惜弱抱得更紧,紧到两人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十八年的苦!”
杨铁心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他恨自己当年无能,恨自己没能护住妻子,恨自己让她在仇人的怀中过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来,他心中积压的愧疚和自责,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两人的哭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哭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变成无言的抽泣。
院子角落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被哭声震得微微颤动,几只栖在枝头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十八年的生死离别,十八年的骨肉分离。
杨铁心从牛家村逃亡后,流落江湖,隐姓埋名,走遍了大江南北寻找妻儿。
包惜弱被完颜洪烈带回金国,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妃,却日夜活在思念和愧疚之中。
两人一个以为对方已死,一个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这十八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夜都是折磨。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泪水冲刷着两张苍老的面孔,也冲刷着两颗千疮百孔的心。
穆念慈站在一旁,看着养父和杨大娘相认的惨烈场景。
她的一双眼睛从杨铁心跪下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两人,瞳孔里倒映着两个抱头痛哭的身影。
她的双手原本垂在身侧,此刻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杨铁心每一声痛哭都像是一根针刺在她心尖上,让她跟着一颤一颤地发抖。
她的眼眶也红了。
先是眼眶的边缘泛起一圈浅红,然后红色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眼眶。
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被无数根红线缠绕着。
泪水在眼眶里汇聚,把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杨铁心和包惜弱的身影变成了两个晃动的虚影。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第一颗泪珠从眼角溢出,沿着鼻梁旁边的凹陷滑下去,在鼻翼处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淌。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泪珠连成了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泪水划过她的嘴角,咸涩的味道渗进了唇缝。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穆念慈抽泣着转过身,一头扎进了赵沐宸的怀里。
她的转身带起一阵微风,散落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像是找到了避风港的船,整个人毫无保留地撞进了赵沐宸的胸膛,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下面坚硬而温热的肌肉。
赵沐宸的上身纹丝未动,稳稳地承受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她双手紧紧抱住赵沐宸的公狗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那两条纤细的手臂绕过赵沐宸的腰侧,手指死死扣住他背后的衣料,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突出,指甲透过衣料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湿透的布料变成了深色,紧紧贴在她的面颊上。
“夫君……爹爹太苦了……大娘也太苦了……”穆念慈边哭边说,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和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