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了,虽然希望越来越渺茫,但他从未放弃过。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继续找下去。
只要包惜弱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就一定要找到她。
想到这里,杨铁心对赵沐宸充满了感激,那感激之情浓烈得让他喉头发紧。
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他们父女,还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
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赵沐宸转头看向穆念慈,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你爹去买院子,你跟我走。”
这句话他说得简短而明确,同样是命令式的口吻,但语气却比刚才对杨铁心说话时柔和了几分。
穆念慈站起身,走到杨铁心面前,眼眶通红,像是打翻了红色的墨水,眼珠子边缘全是血丝。
她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父亲,现在突然要分开,心里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爹,您自己小心些。”
她的声音又细又颤,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还有太多的话想说,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铁心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只粗糙如树皮的老手轻轻地颤抖着。
他老泪纵横,泪水在布满沟壑的脸上肆意流淌,顺着皱纹的纹路一路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好孩子,去吧。赵少侠是个好人,你跟着他,爹放心。”
杨铁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更咽的发声还是出卖了他。
他用力地拍了拍穆念慈的手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只有父女之间才能读懂的话语。
说完,杨铁心对着赵沐宸深深作了一个揖,那腰弯得极低,花白的头发几乎要碰到膝盖。
这一拜,是感激,是托付,也是告别。
然后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女儿,转身推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他不想回头,而是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杨铁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包厢里只剩下赵沐宸和穆念慈两人。
一扇门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起伏。
檀香的青烟在香炉上袅袅盘旋,茶盏中残余的茶汤已经凉透,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渗了进来,将包厢染成一片暧昧的暖金色。
这安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甚至有些暧昧,像是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染上了粉色。
穆念慈低着头,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会儿绞着衣角,一会儿扯扯腰带,一会儿又去够桌子边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像是发了高烧一般,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赵沐宸,只能盯着自己那双破了边的绣花鞋鞋尖,假装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赵沐宸看着她那局促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自己面前的各种姿态了——有的是刻意逢迎,有的是故作矜持,有的是楚楚可怜,有的是妩媚妖娆。
但穆念慈这种纯粹的局促和不知所措,反倒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怎么?刚才在擂台上拿着红缨枪的威风去哪了?”
赵沐宸的语气里透着调侃。
穆念慈脸一红,那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小声嘀咕道:“那……那是为了防身。”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擂台上的那个她,和此刻这个她,仿佛是两个人。
在擂台上,她手执红缨枪,身姿矫健,那一招一式中带着杨家枪法独有的英气。
虽然打不过完颜康那样的练家子,但对付寻常三五个地痞流氓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时候的她,眉宇间自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英姿。
可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英气都化作了绕指柔。
赵沐宸走到她身边,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片移动的阴影,将穆念慈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他站得那么近,近到穆念慈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热量,像是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旁边。
然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那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霸道得没有任何迟疑。
穆念慈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她从没被男人这样揽过腰,那只手宽大而灼热,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赵沐宸掌心的温度和每一根手指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