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笺纸角落处,一枚墨迹尚且温润未干的哭脸赫然入目。小小的眉眼皱起,两滴泪珠画得夸张硕大,稚拙又可爱,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分明是狡黠的小心思,偏偏做得天真纯粹,像是刻意画来,只为惹他心软、惹他牵挂。
赵志敬眸光温柔下移,继续细读信中内容。
“你五天没回来了。我知道你在外面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人,我不生气,也不吃醋——好吧,吃一点点。但是敬哥哥,蓉儿想通了。你既然能在外面待五天,说明那个姐姐一定很好。蓉儿只盼你早点把新姐姐带回来,让蓉儿也认识认识,以后都是自家姐妹。”
赵志敬看到这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程瑶珈。她正专心致志地剥着石榴,浑然不觉信中的“新姐姐”便是她自己。
程瑶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信任和依赖。她将一粒特别大的石榴籽挑出来塞进他嘴里,又问他要不要喝茶,俨然已将照顾他当作了生活中最理所当然的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好了,说正事。华筝姐姐的父汗病危了,她嘴上不说,心里很难过。她想回草原见父汗最后一面,又不敢跟你说,怕你为难。蓉儿替她想了个法子——你以她夫婿的身份陪她回去,助她争夺蒙古大汗之位。草原上没有过女大汗,但那又如何?敬哥哥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矩。你想想,若华筝姐姐成了草原之主,大汉的北疆还需要驻军吗?蒙古铁骑不需要你来打,只需要她来管。她是你的人,草原就是你的草原。你本来就有这个打算,蓉儿知道。但华筝姐姐心思敏感,又总觉得亏欠了敬哥哥,迟迟没有开口向你提出回草原的事。她总得有人推她一把。”
赵志敬的眉梢微微一动,目光在信纸上停顿了一息。蓉儿看穿了他的心思。成吉思汗病危的消息,柳三娘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的案头。他确实早有打算——草原上的汗位之争,是他统一天下棋局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扶持华筝争夺大汗之位,以她夫婿的身份介入蒙古内部的权力角逐,这一步棋比派十万大军北伐更有效。但这一步棋不能由他来提。华筝心思细腻,若由他开口,她会觉得这是命令,会自责把他卷入了危险。她需要自己想通,主动开口。而让她想通,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个人在她耳边轻轻一推。这个人就是黄蓉。
他继续往下读,信的语气忽然一转,从运筹帷幄变成了撒娇。
“不过敬哥哥,蓉儿可不是白替你出主意的。你回来之后,要单独陪蓉儿一整天——不许处理朝政,不许召见大臣,不许陪其他姐妹,就陪我。我们去太液池泛舟,去御花园赏花,去醉仙楼吃你最爱的烧鹅。蓉儿已经五天没见到你了,五天!你知道这五天蓉儿是怎么过的吗?天天趴在宫墙上往外面望,御膳房的松子糖都不甜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蓉儿就把御花园里那几棵海棠全拔了——说到做到!——想你的蓉儿。”
信末画着两个小人,一个穿玄衣的高高的,一个穿鹅黄裙子的矮矮的,手牵着手,旁边写着“快点回来”。
赵志敬将信纸缓缓合上,指腹在鹅黄笺角那个哭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蓉儿,从襄阳到中都,从十五岁到如今,还是那副脾气——明明是替别人铺路,偏要说得像是在替自己讨糖吃。
助华筝夺汗位,将整个草原纳入大汉的版图,被她用“你回来陪我一整天”当作条件,像是做了一桩极不划算的买卖。但赵志敬知道,她之所以敢这样写,正是因为她知道他会答应。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信他。
他将黄蓉的信重新折好,放进袖中,拆开了那封素白的羊皮纸。
华筝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用力,每一笔都像是用马鞭在纸上抽出来的,朴素、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像是被水滴打湿过。
“敬哥哥,父汗病重了。我想回去看他最后一眼,就一眼。我知道你不欠我父汗什么,也不欠我哥哥们什么。但他们是我的亲人,我不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见。我不敢求你陪我去,草原上的人都恨你,我的哥哥们恨不得杀了你。我不能让你为我去冒这个险。但蓉儿说你可以陪我去,她说你要扶我做蒙古的大汗。我不懂怎么做大汗,我也不懂怎么和哥哥们争。但蓉儿说你会的,她说你一定有办法。敬哥哥,蓉儿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可以帮我吗?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我就回去看一眼父汗,然后就回来,继续做你的后妃,安安静静地喝奶茶,什么都不争。但如果你愿意——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帮到你,愿意带我去的话,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做好这个大汗,把草原的牛羊都养得壮壮的,让草原上的马永远不为敌人奔跑。你给我的,我都会还给你。你相信我。——你的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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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敬将两张信纸并排放在膝头。一张是鹅黄洒金笺,字迹灵动飞扬,边角画着哭脸和两个小人,末了还要俏皮地威胁他拔海棠。另一张是素白羊皮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