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搁下,碗底和桌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姓赵的在金国当皇帝,把咱们大宋的江湖同道全给忘了。
当年梅超风在江湖上为非作歹,杀了不少丐帮弟子,
这笔账咱们丐帮可还记着呢。
你们全真教呢?他好歹也是重阳真人的弟子,
叛出师门不说,还在外面自立门户搞什么权力帮。
这不是欺师灭祖是什么?”
赵志平冷笑一声,端起面前的清茶饮了一口,
放下茶盏时力道用得恰到好处。
没敲碎茶托,却让那声响清清楚楚传遍了半层楼:
“赵志敬此人,当年在终南山上便是个阴鸷深沉之徒,
贫道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
师父当初慈悲为怀收留了他,
他却不知感恩,
叛出全真教后处处与师门为敌,
把全真教的金字招牌踩在脚底下。
江湖上但凡有识之士,谁不唾骂此人?
更可恨的是,此人心狠手辣,连自己的长辈都下得了手。
据说江南七怪之中的几位老侠,便是死在此人剑下。
全真教教规第一条便是尊师重道,叛师之人——”
他转过头扫视了一圈楼上的酒客们,
眉宇间那股倨傲愈发明显,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诸位方才说那赵志敬是个好皇帝,
贫道倒要问一句。
一个欺师灭祖、满手血腥的武林败类,
就算当上了皇帝,那也是篡位夺国的逆贼!
你们只知道他分田减赋,
可知道他这皇位是怎么坐上去的?
是践踏着金国宗室的尸骨坐上去的。
你们只知道他建了大汉,
可知道他手中沾了多少武林同道的鲜血?”
这番话声音极大,震得酒楼上人人都停了筷子。
赵志敬端着酒杯的手指纹丝不动,
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他抿了一口梨花白,
目光越过杯沿,从赵志平那张义正词严的脸上扫过。
这小子在终南山时便喜欢在师兄弟面前摆谱,
有一回还被他撞见躲在柴房偷吃供品,
嘴都没擦干净便跑到重阳大殿上做晚课。
如今倒是长进了不少,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也不知背地里练了多少回。
那镖师站起身来,拱手道:
“道长这话未免有些偏颇。
天下的皇帝,有几个的皇位来得干干净净?
就算是改朝换代,那也是凭本事。
赵志敬能当上大汉皇帝,
那是他在居庸关下击退了蒙古大军,
是他新政利民让百姓吃饱了饭。
你说他杀了武林同道。
在下混了半辈子镖局,也没见权力帮的人劫过我的镖。
倒是以前金国那些官兵,
穿上官服是兵,脱下官服就是匪。”
赵志平脸色一沉,拂尘一甩,
剑指那镖师正欲驳斥,
他身后那个方脸道士跟着站起来,
袖子捋到肘弯,指着那镖师的鼻子便厉声道:
“你懂什么!那姓赵的分田减赋收买人心,
不过是沽名钓誉!
他背叛师门、勾结鞑子、残害武林同道,
哪一桩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们只看他分田减赋,
怎么不去看看他灭了金国宗室满门时那副狠毒心肠?
怎么不去数数居庸关下一夜之间死了多少武林豪杰?
江南六怪在他剑下丧命,
蒙古国的高手也死在他手里。
他杀起人来可不管你是正派邪派,大宋还是大金,
挡了他的路便只有一个死字。”
瘦高个道士一抖拂尘,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说得好听些是他手段高,说得难听些——”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说得难听些,便是你们这群人在血口喷人。”
声音不大,却清清脆脆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赵志敬也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角落。
说话的人坐在最靠墙的那一桌,
面如冠玉,眉若春山,眼如秋水,唇红齿白,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手里捏着一柄折扇,
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坠是一块羊脂白玉。
若不是那身男装和束得高高的玉冠,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