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余音未歇,紫宸殿内已是一派沉静肃穆。
赵志敬端坐在御案之后,周身龙袍加身,威仪自生。
他并未翻看山河军事舆图,也未阅览疆域边防版图,
只在案上缓缓铺开一张精细无比的行政规划总图。
图纸之上,阡陌州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画满方格标注,
每一处都写着政令推行、民生安置、官吏考核的细则。
范文程肃立在御案一侧,双手恭恭敬敬捧着一摞厚重如山的卷宗。
卷宗封皮古朴,边角都已被翻阅得微微磨损,
里面收录的,是权力帮在荆襄之地深耕新政整整五年来的全部实录。
一桩桩,一条条,分得清清楚楚。
哪一条政令落地可行,造福一方;
哪一条举措脱离实情,中途废止;
哪一条规矩可随地域风俗变通调整;
哪一条法度完善完备,可径直向天下九州全面推广。
每一条政令之下,都附着详实事例。
某县某任官吏,贪墨粮饷多少银两,如何查办定罪,事后地方风气如何转变;
某乡某族豪绅,隐匿兼并田地多少亩,如何清丈核查,百姓民心又是何等反响。
字字有据,事事可查,条条在册。
有详实账目,有明确年月,有当事人姓名,有处置最终结果,
半点不虚,丝毫不假。
赵志敬指尖轻轻抚过卷宗纸页,一页一页静心翻阅。
待到翻至最后一页,他抬手执起御案上的朱笔,
墨色饱满,落笔沉稳,
在空白的御用圣旨卷轴上,落下了登基之后,第一道亲笔御批。
首道圣令,赫然是——《田亩清丈令》。
这道令旨立意极简,核心却振聋发聩:
天下所有田亩,不分贵贱、不分门第、不分教派,
无论官田、民田、宗室世袭田、寺庙香火田,
尽皆打破旧制,一律重新实地清丈、逐亩登记。
清丈核定完毕后,按户籍人口公平授田、重新分配。
普天之下无地可耕的佃农流民,不分男女老幼,
每丁一律授良田五亩,永久耕作,世代承袭。
但凡原金国宗室、前朝贵族、地方豪绅大户,
手中超出自家人丁额定份额的多余田产,
限定三个月之内,主动据实申报,尽数交还官府,归入公田储备。
若是逾期隐瞒不报、刻意藏匿田亩、造假地契蒙混官府者,
一经查实,名下所有田产尽数抄没充公,
本人连带家眷,一律流放北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还。
此令一出,不留余地,不徇私情,不给任何豪门士族钻空子的机会。
隐匿瞒报,便是抄家流放,是死路一条;
主动据实上交,尚能保全身家性命,守住本分产业。
而那些常年被地主压榨、世代无立锥之地的贫苦佃农,
终于盼到了天光,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可以踏实耕种的一亩三分良田。
紧随其后,第二道圣令——《赋税减免令》。
金国末年,朝政崩坏,官吏横征暴敛,
民间赋税一度高达十税五六,百姓终年劳作,大半收成尽数上交,
到头来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苦不堪言。
赵志敬一纸令下,直接将大汉民间赋税,
骤降至三十税一,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不仅如此,但凡百姓开山拓荒、新开垦的荒地良田,
三年之内全数免征赋税,鼓励农桑,安抚流民。
家中有子弟投身汉军、从军戍边者,
本户赋税再减半征收,以军功惠及家门。
至于鳏寡孤独、老弱无依、年过六旬老者,
一概免除所有人头赋税、田间徭役,由官府酌情接济安置。
这般惠民力度,连久掌民政、深谙世道的范文程,
看到条文之时,都忍不住心头震动,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税一,相较金国末年的苛政暴敛,
无异于搬开了压在天下百姓肩头百年不散的沉重大山,
让民间生机,得以缓缓复苏。
第三道圣令同步颁布——《吏治整肃令》。
大汉立国之初,百废待兴,最忌官吏腐朽、贪赃枉法。
诏令明文规定:
全国州、府、县三级所有在职官员,
不分新旧降臣、不分前朝旧吏、不分新晋提拔,
全部重新登记造册,统一朝廷考核。
考核标准极简,却字字切中要害,仅有三条:
辖区田亩清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