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屠刚后来说的那句话——“你连我都能一招放倒,还问他是谁?”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是十万人。你一个人,怎么打得完?”
赵志敬回过头来。
午后的阳光正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衬得愈发幽暗。
他看着完颜宁嘉,目光里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笃定。
“十万只蚂蚁,咬得死一只老虎吗?”
完颜宁嘉说不出话来了。
赵志敬走回她面前,微微俯身。
将她面前那份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了点末尾那行小字。
“这些事,你替我做。”他说。
“北边那些事,我替你做。”
四月十四,大军出征。
中都城外,十万将士列阵于野。
旌旗蔽日,矛戟如林。
春风卷着黄沙,将玄色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旗上绣着的不是金国的图腾,而是权力帮的徽记——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朝北。
完颜宁嘉站在城楼上,玄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
她没有哭,从昨夜到今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只是眼眶红着,像被风吹的。
赵志敬没有穿甲。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带,没有佩剑。
就那样站在城楼的风里,衣袍猎猎作响。
与身后那些甲胄森然的将领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范文程的名单,我已经让吏部下了任命。”
完颜宁嘉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荆襄的章程,我也让内阁开始拟旨了。”
赵志敬点了点头。
“朝里的事,有徒单镒帮着你。”
“他是三朝老臣,虽然保守了些,但忠心可用。”
他顿了顿,“若有人阳奉阴违——”
“我知道。”完颜宁嘉打断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找柳三娘。”
赵志敬看着她,没有说话。
城下的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那是大军即将开拔的信号。
完颜宁嘉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你一定要回来”,想说“我等你”,想说“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皇帝了。
皇帝送将军出征,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被风吹得微乱的衣领。
手指擦过他颈侧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去吧。”她说。
就这两个字。
赵志敬低头看着她。
城楼上的风很大,将她的鬓发吹得纷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却被她死死压着。
只留下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他忽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时,微微一停。
“宁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不是去赴死的。”他说。
“我是去杀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等我杀完了,就回来。”
完颜宁嘉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可她硬是咬着嘴唇,没让它落下来。
赵志敬退后一步。
没有跪拜,没有辞行礼节。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离别的不舍,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像出门前回头看一眼家中灯火,知道那盏灯会一直亮着,于是转身便走,不再回头。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城下,十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赵志敬翻身上了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披甲,在一众玄甲将领中格外扎眼,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突兀。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都会生出同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需要甲。
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地压过天地间一切声响。
赵志敬策马行至军前,勒马回身。
目光扫过那十万张仰望着他的面孔。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
只说了三句话。
“我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