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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5章玉佩,沪上冬天(5/5)

约去抢别人的心上人。我贝贝虽然是个穷绣娘,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的情感——感动,愧疚,释然,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她的妹妹,这个在水乡长大的妹妹,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善良得多。
“贝贝,”莹莹握住贝贝的手,“谢谢你。”
贝贝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别说谢。我们是一家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南京路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黄包车夫的吆喝声、电车的叮当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汇成沪上特有的喧闹。
绣坊的会客室里,两个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姐妹,握着彼此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慢慢拼接那些丢失的岁月。
茶几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一只完整的蝴蝶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沉睡了很多年后,终于苏醒了过来。
它还有很长的路要飞。
但至少,它的翅膀完整了。
贝贝把茶几上的两块玉佩小心地拿起来,合在一起,对着灯光端详。
完整的蝴蝶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玉中的纹理像是蝴蝶翅膀上的脉络,丝丝缕缕,浑然天成。她翻过来看背面,发现两块玉佩的背面各刻着一个字——一个是“贝”,一个是“莹”。
她之前从未发现过这个字,因为它刻在玉佩的最边缘,被常年佩戴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此刻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两个并列,笔画完整,清清楚楚。
“贝、莹。”贝贝念出声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的名字里有个‘莹’字,我的名字里有个‘贝’字。父亲取名的时候,是不是想过把我们合在一起?”
莹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贝’是宝贝,‘莹’是晶莹。父亲大概是希望我们都能成为闪闪发光的人吧。”
“我倒是没怎么发光,”贝贝把玉佩小心地放下来,语气轻松,但眼神认真,“从小到大,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顿饱饭,不饿肚子。发光这种事,离我太远了。”
莹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也穷,但至少还有母亲在身边,还有齐家的接济,还能上学读书。而贝贝呢?在江南水乡的棚屋里长大,跟着养父打鱼,跟着养母绣花,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人嘲笑是“捡来的”。
可贝贝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自怜,只有一种淡淡的、云淡风轻的坦然,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贝贝,”莹莹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了。以后有我在,有我娘在,有莫家在——虽然莫家现在还没有重新立起来,但只要我们姐妹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贝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她说,“我们一起。”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放了烟花。
贝贝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给莹莹:“这个给你。”
莹莹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块绣着蝴蝶的手帕。蝴蝶的翅膀是两种颜色,左边是月白色,右边是淡粉色,两只翅膀一左一右,像极了她们那两块玉佩拼在一起的样子。
“我绣的,”贝贝说,“本来是想拿去卖的,但绣完之后舍不得。现在想想,大概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这只蝴蝶,本来就是给你绣的。”
莹莹把帕子贴在胸口,眼眶又红了。
“别哭了,”贝贝笑着说,“今天哭了好几次了,再哭眼睛该肿了。明天见人不好看。”
莹莹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把手帕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对了,”莹莹说,“娘说想见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贝贝想了想:“明天下午吧。上午我要赶一批货,下午应该能抽出时间来。”
“好,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找得到。法租界那边我虽然不常去,但路还是认识的。”
莹莹点点头,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看着贝贝。
“贝贝。”
“嗯?”
“谢谢你。”莹莹说,“谢谢你活着,谢谢你回来。”
贝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莹莹从未见过的光芒——温暖,明亮,像冬天里的太阳,不灼人,却暖到骨子里。
“谢谢你找我,”贝贝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几秒,然后莹莹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贝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南京路的人流里,低头看了看手里合在一起的玉佩。
完整的蝴蝶,终于飞回来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回绣坊,把玉佩小心地收好。
明天,她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个人,等了她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