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从她离开顾记绣庄开始,他就一直跟着,看着她走进那条弄堂,看着她进了那间小屋。然后第二天,他就“碰巧”出现在那条弄堂里,“碰巧”敲了她的门。
不是碰巧。
是故意的。
贝贝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里屋。
顾顺安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慢慢地喝着茶。看见她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贝贝坐下,等着他开口。
顾顺安喝了几口茶,放下壶,看着她。
“昨晚有人来找过你?”
贝贝点点头。
顾顺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是齐家那小子吧?”
贝贝愣了一下。
顾顺安摆摆手“别惊讶。我跟齐家,是老交情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你知不知道,齐啸云为什么要找你?”
贝贝摇摇头。
顾顺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答应了莫家,要把那个失散的孩子找回来。”
贝贝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顾顺安继续说“当年莫家出事的时候,齐啸云才七八岁。可他亲眼看见过那个孩子——两个襁褓里的婴儿,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脸。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记得。”
“后来莫家主母带着一个孩子逃出来,那个孩子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莹莹。可他一直忘不了另一个。他总觉得,那个孩子没死,还活着。”
“半年前,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在江南水乡。他立刻就去了。找了好几个月,终于找到了你养母那里。”
贝贝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可你走了。你养母说,你来沪上了。他就跟着追到沪上。”
顾顺安看着她。
“丫头,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上心吗?”
贝贝摇摇头。
顾顺安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和你有婚约。”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贝贝心里。
婚约。
那个她从小听养母提起、却从未当真过的东西。养母说,你身上那块玉佩,肯定是大户人家的信物。说不定你小时候订过娃娃亲,长大了要去寻人家呢。
她从来不信。
可现在,那个和她订了娃娃亲的人,真的出现了。
顾顺安看着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叹了口气。
“丫头,我知道这事来得突然,你一时接受不了。可你要知道,齐啸云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他找你,不是为了逼你履行婚约,是为了兑现他小时候的承诺。”
“什么承诺?”
顾顺安说“他答应过莫家,要把另一个孩子找回来。”
贝贝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顾老板,您……您怎么知道这些?”
顾顺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因为当年,我也在莫家做过事。”
贝贝愣住了。
顾顺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不是什么顾记绣庄的老板。我是莫家的老账房,叫顾顺安。莫家出事那天,我从后门逃出来,捡了一条命。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开了这家小绣庄,一边讨生活,一边等着莫家翻案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贝贝。
“我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
贝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顾顺安面前,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顺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你受苦了。”
贝贝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顺安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说“昨天钱玉坤那个老东西去巡捕房告状的事,你知道了吧?”
贝贝点点头。她买过那份《申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
顾顺安说“那老东西比我大几岁,身子骨倒还硬朗。他藏了十五年的证据,终于敢拿出来了。赵坤这回跑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娘和你姐姐,昨天也去巡捕房了。她们要认领家产,也要找你。”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
顾顺安看着她。
“丫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她们?”
贝贝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想见吗?想。那是她的亲生母亲,是她从未见过的人。她想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想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想知道她抱着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可她又怕。
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怕见了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