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齐啸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可我现在知道了,她不是。”
贝贝没说话。
齐啸云继续说:“婚约是你和我的。不是你妹妹。”
贝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齐先生,”她说,“婚约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从水乡来的乡下丫头,我在沪上连饭都吃不饱。你说的那些事,离我太远了。”
齐啸云看着她,眼神复杂。
“姑娘不想认?”
贝贝摇摇头。
“不是不想认。是不敢认。”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养父躺在床上,等着我赚钱回去救命。我养母在家省吃俭用,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认了,然后呢?回去当莫家大小姐,把我养父母扔在那儿?”
她转过身,看着齐啸云。
“齐先生,我不是那种人。”
齐啸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姑娘,我没让你不认养父母。可你也该认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找了你二十年,等了你二十年。”
贝贝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不知道。让我想想。”
齐啸云点点头,走到门口。
“姑娘好好想想。我过几天再来。”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贝贝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头。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块玉佩。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玉佩上,泛着莹润的光。
她伸出手,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
第二天,贝贝照常去绣庄。
春兰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肿了?没睡好?”
贝贝摇摇头,没说话。
春兰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活吧。”
贝贝坐在绣架前,拿起针,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的事。齐啸云的话,那两块玉佩,那个叫莫莹莹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绣了一上午,绣坏了两块布。春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行了,别绣了。回去歇着吧。”
贝贝想说不用,可春兰已经把她推起来,往外赶。
“去去去,明天再来。”
贝贝只好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巷口,她忽然看见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和她差不多年纪,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袄裙,梳着时兴的发髻,站在一辆洋车旁边,正往这边看。
贝贝停住脚步。
那个姑娘也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互相看着。
贝贝忽然明白了。
这个姑娘,就是齐啸云说的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莫莹莹。
莹莹慢慢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住。
她看着贝贝,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是我姐姐?”
贝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些熟悉的眉眼、轮廓、神情。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莹莹的眼泪流下来。
“我叫莫莹莹。”她哽咽着说,“我找了你二十年。”
贝贝的眼泪也流下来。
她伸出手,握住莹莹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软的,和她的一样。
“我叫阿贝。”她说,声音沙哑,“可他们说,我本来该叫贝贝。”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握着彼此的手,泪流满面。
风吹过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可她们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第0352章:绣庄暗战
贝贝已经在这条巷子里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十月底的沪上,风已经带了寒意,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身上的薄棉袄直往里缩。她搓了搓手,抬头看着面前那扇窄窄的木门。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顾记绣庄”。
就是这儿。
她从江南水乡来到沪上,带着养母的期望,带着那块玉佩,带着一腔孤勇。可来了快两个月,碰的壁比她这辈子走的路还多。大的绣坊不收她,嫌她是乡下丫头,没见识过洋人的花样;小的绣坊不敢收她,怕她是来偷师的。好不容易有个老板愿意看看她的绣品,结果人家只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