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住。
巷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件呢子大衣,戴着礼帽,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他站在那儿,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
可那个站姿,那个身形——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那个帮她追回钱包的人。
年轻男人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摘下礼帽,点了点头。
“姑娘,又见面了。”
贝贝走过去,福了福身。
“先生,上次的事,还没谢您呢。”
年轻男人摆摆手。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姑娘这是——”
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贝贝说:“来找活。找到了。”
年轻男人点点头,没多问。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年轻男人忽然问:“姑娘可知道,这附近有家叫‘锦华’的绣庄?”
贝贝摇摇头。
“我刚来沪上,不熟。”
年轻男人笑了笑。
“那不打搅姑娘了。告辞。”
他戴上礼帽,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那头。
贝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问他的名字。
——
第二天卯时三刻,贝贝准时到了顾记绣庄。
顾老板已经在了,正蹲在院子里,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口缸,还是那根长棍。看见她进来,他指了指屋里。
“进去吧。春兰姐等着你。”
贝贝走进屋里,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坐在绣架前,飞针走线。她长得不算好看,可眉眼间有一股利落劲儿,一看就是做惯了活的。
听见脚步声,女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
贝贝点点头。
“叫啥?”
“阿贝。”
女人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绣架。
“坐下。先绣个东西我看看。”
贝贝在绣架前坐下,拿起针,穿上线,想了想,开始绣。
她绣的是水乡最常见的景——一条河,几只鸭子,岸边的柳树,远处的小桥。绣得很快,针起针落,没有一丝犹豫。
绣完,女人拿起来看了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顾老板说得没错,你这手艺,确实好。”
她放下绣品,看着贝贝。
“我叫春兰,是这儿的领绣。以后有啥不懂的,问我。”
贝贝点点头。
春兰又问:“住的地方找着了吗?”
贝贝愣了一下,摇摇头。
春兰叹了口气。
“就知道。顾老板那人,光会说‘来干活’,从来不问这些。你一个姑娘家,没个落脚的地方,咋干活?”
她想了想,说:“我住的弄堂里有间空房,是我姨娘的,她回乡下去了,房子空着。我跟她说一声,你搬过去住。租金不贵,一个月一块大洋。”
贝贝的眼睛亮了。
“谢谢春兰姐!”
春兰摆摆手。
“谢啥。好好干活就行。”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贝贝每天卯时三刻到绣庄,酉时三刻收工,回到春兰帮她找的那间小屋,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睡觉。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可她很满足。
这是她在沪上的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绣庄的活不多,可样样都是精细活。顾记绣庄虽然小,但专接的是洋人的订单——洋装上的刺绣、窗帘上的花纹、桌布上的图案。那些花样她从来没绣过,得从头学起。
春兰教她,从不藏私。
“洋人喜欢的东西,跟咱们不一样。咱们喜欢花鸟虫鱼,喜欢吉祥图案,喜欢寓意好的东西。洋人不讲究这些,他们讲究的是好看,是新鲜,是稀奇古怪。你看这个——”
她指着一张图纸上的图案。
“这个叫‘卷草纹’,是从外国传来的,洋人特别喜欢。你绣的时候,要注意线条的流畅,不能断,不能涩,一气呵成。”
贝贝看着那张图纸,点点头。
她绣得很慢,一遍不行绣两遍,两遍不行绣三遍。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她也不吭声,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一吮,继续绣。
半个月后,她绣的卷草纹已经和图纸上一模一样了。
春兰看着那幅绣品,又看看她,眼神复杂。
“你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
贝贝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学得快。她只是不能输。
养父躺在病床上,等着她赚钱回去。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