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发布。”林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里有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八家主流娱乐媒体,三家新闻门户,同步上线通稿标题是《伍馨回归演讲引全球共鸣,短暂信号波动无碍真情传递》。配图选了伍馨鞠躬的那张,光线和角度都完美。”
“很好。”王姐的目光扫过平板电脑上的时间,“演讲结束倒计时,三十秒。李浩,备用播片准备。”
“随时可以切入。”李浩的声音从监控区传来。
王姐抬起头。
透过侧幕的缝隙,她能看见舞台上的伍馨。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偏右的位置——那是预先设计好的退场路径终点。她再次转身,面向观众席,做了今晚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鞠躬。
这一次,掌声达到了顶峰。
像海啸撞上悬崖,像飓风席卷平原。声音的浪潮几乎要掀翻屋顶,震得舞台地板都在微微颤动。现场观众全部起立,很多人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直播弹幕彻底被鲜花、爱心、眼泪的表情符号淹没,中间夹杂着无数种语言的“谢谢”。
伍馨直起身。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平静的微笑。追光最后一次笼罩她,白色长裙在光里几乎透明,像她整个人都要化作光消散。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然后转身,走向后台深处。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白色裙摆在地面拖出沙沙的轻响,像风吹过麦田。她的背影在追光中逐渐模糊,最终完全融入黑暗。
舞台暗下。
掌声仍在继续,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
后台通道里,伍馨终于走出了观众的视线。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微微松弛。她能感觉到汗水正顺着脊椎往下流,浸湿了内衣的后背部分。喉咙因为长时间演讲而有些干涩,呼吸时能闻到口腔里淡淡的血腥味——刚才太投入,不小心咬到了口腔内壁。
通道很长,两侧是灰色的隔音墙。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嗡嗡声,光线苍白而冰冷。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拾道具的碰撞声,还有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指令。
伍馨放慢脚步。
她需要这几秒钟的独处,来让过度消耗的情绪平复。演讲时的她处于某种超然状态,仿佛灵魂飘在半空,俯瞰着舞台上的自己和屏幕前的众生。现在灵魂归位,肉体开始反馈真实的感受——疲惫,但充实;虚弱,但有力。
一种矛盾而奇妙的感觉。
她走到通道中段,那里有一面全身镜。镜子边缘的金属框已经有些锈蚀,镜面也蒙着一层薄灰。伍馨停下脚步,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色长裙,清淡妆容,挽起的头发有些松散。
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刚完成一场耗尽心力的演讲。
她伸手,轻轻触摸镜面。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你做到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镜中的女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三年的委屈,等待的煎熬,黑暗中的挣扎,还有此刻终于站在光里的释然。伍馨看着那个笑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通道尽头就是休息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伍馨能听见王姐的声音,语速很快,正在布置下一步工作。她能想象王姐此刻的样子——站在房间中央,一手拿着平板电脑,一手拿着通讯器,眉头微皱,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伍馨伸手推门。
***
休息室里,气氛与通道里的宁静截然不同。
王姐确实站在房间中央,但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平板电脑,而是三台设备同时操作——左手的加密手机贴在耳边,右手的平板电脑上滚动着舆情数据,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视频会议窗口,里面是阿杰和李浩的脸。
“第二轮攻击成功拦截,”阿杰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里传出,背景是服务器风扇的嗡鸣,“但对方撤退得很果断,没有留下追踪痕迹。老鹰说,这不像他们的风格。”
“什么意思?”王姐问。
“意思是,刚才那两波攻击可能只是试探。”李浩的脸出现在另一个分屏里,他的眼镜反射着屏幕光,“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防御强度、还有应急方案的完备程度。真正的杀招……”
他的话没说完。
王姐左手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浩的另一个号码。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王姐把平板电脑递给刚进门的伍馨,示意她继续看舆情数据,然后接起电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