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气音,微弱得几乎被房间里的寂静吞噬。
但阿杰听见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因为伍馨发出那个声音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痛苦,没有努力,没有试图继续的迹象。她只是发出了一个声音,然后继续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阿杰脊背发凉。
那不是昏迷,不是神志不清,甚至不是虚弱到无法反应——那是一种……剥离。就像伍馨的意识和身体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膜,她能感知外界,但无法产生相应的内在体验。
阿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这个旧工作室他来过很多次,熟悉每一个角落。他记得储物柜里有急救箱,记得厨房有烧水壶,记得伍馨的卧室在里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伍馨从地上挪到更舒适的地方。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伍馨的颈后和膝弯。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惊。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布料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下面单薄的居家服——那是她三年前常穿的一套,现在已经洗得发白。
阿杰抱着伍馨走向里间的卧室。门虚掩着,他用肩膀顶开。房间里同样堆满了东西——成捆的剧本,画架,乐器,还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但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把伍馨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转身冲出房间,在储物柜里翻找。急救箱找到了,里面的药品大多已经过期,但还有几卷绷带和一瓶碘伏。他又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很小,但确实是干净的。他接了一壶水,放在燃气灶上点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做完这些,他回到卧室,在床边蹲下。
伍馨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的姿势和他放下时一模一样,连手指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伍姐,”阿杰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我先给你检查一下,好吗?如果你能听见,就眨一下眼睛。”
伍馨眨了眨眼睛。
动作很慢,但确实是回应。
阿杰松了口气——至少还有基本的指令反应。他开始检查伍馨的身体:头部没有明显外伤,颈部没有异常,肩膀有淤青,应该是摔倒时撞到的。四肢没有骨折迹象,但肌肉松弛无力,像是长时间没有活动过。最让他担心的是伍馨的精神状态:她的意识清醒,能接收指令并执行,但缺乏自主性和情感反应,就像……就像一台只剩下基础运行程序的机器。
“你饿吗?渴吗?”阿杰问。
伍馨没有反应。
阿杰起身去厨房,水已经烧开了。他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床边,小心地扶起伍馨,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支撑的力气。他把水杯凑到她唇边,倾斜——
伍馨的嘴唇碰到了温水。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咽反射自动启动。她喝了几小口,然后停了下来。
“再喝一点?”阿杰轻声说。
伍馨又喝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只是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微弱。阿杰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伍馨苍白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旧工作室已经关闭快两年了,门窗都锁着,他是今天因为一些私事才偷偷撬锁进来的——他想找一件伍馨以前落在这里的东西,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纪念品。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伍馨本人。
更没想到她会是这样。
阿杰想起三个月前,伍馨失踪的消息。媒体一开始还有报道,后来就渐渐没了声音。王姐那边一直在私下寻找,但没有任何线索。所有人都以为伍馨是承受不了压力,自己躲起来了,或者……更糟。
但现在她在这里,活着,但状态诡异。
阿杰拿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他应该打电话给王姐,立刻,马上。但手指按下前,他犹豫了。
伍馨现在的样子,如果被媒体知道,会引发什么?如果被那些还在暗中盯着她的人知道,又会怎样?王姐能信任吗?当然,王姐一直是伍馨最可靠的伙伴,但在伍馨失踪的这三个月里,娱乐圈发生了太多事。有些人变了,有些关系变了。
阿杰放下手机。
他决定先观察一下,等伍馨状态稳定一点,再决定下一步。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在这个被遗忘的旧工作室里,只有他知道她在这里。
***
而在这个现实世界的表层之下,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里,变化正在发生。
文化共鸣空间没有因为创造者的离开而崩塌。
伍馨离开后,那片由全球艺术家共鸣构筑的精神领域并没有消散,而是进入了一种新的稳态。那盏在空间中央悬浮的“心灯”——那个由伍馨的意志和无数人的善意共同凝聚的象征——没有熄灭,它的光芒变得柔和而内敛,从耀目的光源逐渐融化为空间的基底色彩。
本小章还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