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一个坑洼,车厢猛地一斜。阿杰伸手抓住车厢边缘,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木板上凝结的露水,冰凉湿润。他看向窗外,路边的田野里,早起的农民已经开始劳作,弯腰的身影在薄雾中显得模糊而缓慢。
“还有多久?”阿杰问。
开车的瘦小老头头也不回:“快了,前面就是镇子。你们要去省城的话,得在镇子汽车站坐大巴。”
阿杰点点头。他摸了摸运动服内袋,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在。五百块,两个人,去省城,然后还要找老鹰藏的东西,联系王姐。钱不够,远远不够。他得想办法在路上弄点钱,但不能冒险——他们现在用的是假身份,任何需要身份核查的正式工作都不能碰。
老鹰睁开眼睛,看向阿杰:“到了镇子,我去弄点吃的。你盯着车站的班次。”
“好。”
车厢里又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突突的响声,还有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的细碎声响。阿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破旧的农舍,光秃秃的树木,偶尔一闪而过的广告牌,上面印着褪了色的商品图案。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凡,平凡到让他几乎要怀疑,那三个月在基地里的经历,那些爆炸、火光、冲进光门的瞬间,是不是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但口袋里的假身份证,还有老鹰坐在对面的真实感,都在提醒他:不是梦。
他们回来了。
在伍馨之前。
***
与此同时,在五百公里外的城市,在堆满布料的昏暗房间里,另一场回归正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展开。
伍馨睁着眼睛。
她能看见天花板上的裂缝,能看见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光,能看见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飘浮的轨迹。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微弱,短促,带着气音。她能感觉到身下布料的粗糙质感,能感觉到左肩撞击地面后残留的钝痛,能感觉到喉咙深处干渴的灼烧感。
但她感觉不到情绪。
她知道有人进来了。她知道门被打开了,光线涌了进来。她知道有人站在门口,然后走近,然后蹲下身。她知道那是阿杰——不是冲进光门的那个阿杰,是另一个阿杰,是她曾经的助理,是那个在她被雪藏后还偷偷来看过她几次的年轻人。
她的大脑准确地识别出了这些信息,就像一台精密仪器读取数据:视觉输入,听觉输入,触觉输入,记忆匹配,身份确认。
然后,没有然后了。
没有“惊喜”,没有“安心”,没有“终于得救了”的释然,甚至没有“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疑惑。那些认知正确无误,但它们只是漂浮在意识表层的标签,没有触发任何相应的身心反应。她的心跳平稳,呼吸节奏没有变化,肌肉没有紧绷也没有放松。她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阿杰。
阿杰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苍白。
他蹲在伍馨身边,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他能看见伍馨睁着的眼睛,能看见她胸口微弱的起伏,能看见她脸上沾着的灰尘。她还活着,这让他心脏狂跳——但她的状态不对,太不对了。
“伍……伍姐?”他的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
伍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听见了。她知道他在叫她。按照常理,她应该回应,哪怕只是眨一下眼睛,或者动一下手指。但她的大脑在发出指令时遇到了阻碍——不是身体无法执行,而是“为什么要执行”这个前提问题没有得到情感系统的反馈。回应是必要的吗?是安全的吗?是有意义的吗?这些判断需要情绪参与,而她的情绪系统现在是一片空白。
所以她只是继续看着他。
阿杰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碰了碰伍馨的手臂。触感冰凉,皮肤下的肌肉松弛无力。他倒吸一口冷气,手指移到伍馨的颈侧——脉搏很弱,但确实在跳动。他又凑近一些,几乎贴到伍馨脸前,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
“伍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焦急,“我是阿杰,你以前的助理,记得吗?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受伤了吗?”
伍馨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话。她知道应该说话。她的意识在努力驱动发声器官,但那些肌肉像是生锈的零件,需要巨大的力量才能启动一点点。她集中全部注意力,感觉喉咙在收缩,声带在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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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