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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先生,您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了。”助理把茶杯放在桌上,陶瓷杯底触碰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需要休息一下吗?”
陈启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那是“寻找遗失的光”项目组转交过来的几个故事——经过当事人同意,隐去真实姓名,只保留核心情节。
一个在汶川地震中失去双亲的女孩,花了十五年时间,终于鼓起勇气回到故乡,在废墟原址上种下一棵树。
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丈夫,每天给妻子讲他们年轻时的故事,即使妻子已经认不出他,他依然坚持:“我记得就好。”
一个因校园暴力而自闭的少年,在匿名投稿里写:“我知道光在哪里了——在昨天同桌悄悄推过来的那张纸条上,上面写着‘对不起’。”
陈启明端起茶杯。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清晰得近乎锋利。山风穿过松林,带来松针和积雪的冷冽气息。
“光……”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归途的光。”
他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那架三角钢琴。
钢琴是 Steinway D-274,跟随他四十年了。深棕色的漆面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掀开琴盖,象牙白的琴键安静地排列着。
他没有坐下。
只是站着,伸出右手,用一根手指按下一个音。
中央C。
清澈的、饱满的、像水滴落入静湖的音符在书房里回荡。余音在木质墙壁和书架之间反射,逐渐消散,但那个振动还留在空气里。
陈启明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音乐家的内在听觉——他看到一条蜿蜒的路,从黑暗深处延伸出来。路上有无数个光点,有的明亮,有的微弱,有的闪烁不定。那些光点在移动,在汇聚,在寻找彼此。路的尽头,是一团温暖的光晕,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抹亮色。
他睁开眼睛。
手指在琴键上滑动。
不是旋律,只是一组和弦的进行:C大调—G大调—A小调—F大调。简单的和声,但每一个转位都经过精心设计。当和弦从A小调转向F大调时,那种从阴郁转向明亮的色彩变化,像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
“不够。”他自言自语。
他需要更多声部。
需要弦乐的绵长,铜管的辉煌,木管的灵动,打击乐的节奏骨架。需要一百个人的呼吸同步,需要整个乐团像一个人那样思考、感受、表达。
他走回书桌,拿起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柏林爱乐乐团的音乐总监。
“汉斯,是我。”陈启明用德语说,语速很快,“我需要你的乐团。不,不是商业演出。是……一首必须现在写的曲子。”
第二个电话打给纽约。
第三个打给东京。
第四个打给伦敦。
五个小时后,全球七个顶尖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或首席指挥,都收到了同样的请求:参与一场特殊的在线合作演奏。没有报酬,没有宣传,甚至没有公开演出的计划——至少暂时没有。只有一份乐谱的雏形,和一个简单到近乎抽象的主题:“归途之光”。
“陈,你很多年没写新作品了。”柏林爱乐的汉斯在电话里说,背景音里有排练厅隐约的乐器调试声,“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开始染上黄昏的金色。
“我听到了光的声音。”他说,“现在,我想把它写下来。”
***
同一时间,中国江南,一座临水而建的老宅里。
墨香弥漫。
画室很大,三面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园林。假山、池塘、回廊、竹林,在秋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丰富的层次。画室中央,一张长六米、宽两米的宣纸铺在特制的大画案上。纸是上好的生宣,洁白如雪,质地绵韧。
沈墨白站在画案前。
他八十二岁了,国画界公认的泰斗,二十年前宣布封笔,不再公开创作。媒体称他“隐居”,他自己说“只是不想画了”。
但今天,他拿起了笔。
笔是狼毫大提斗,笔杆是湘妃竹,用了三十年,握柄处已经被手掌磨出温润的包浆。他蘸墨——不是普通的墨汁,是自己珍藏的古法制松烟墨,在端砚上慢慢研磨出来的。墨色乌黑发亮,带着松脂特有的清香。
他悬腕。
笔尖在距离宣纸一寸的地方停住。
手很稳。
八十多年的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