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斥——像免疫系统对异物的攻击,像意识对入侵的抵抗。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危险!那是陷阱!那是坟墓!那种甜腻的腐烂气味,那些暗红色的污渍,那个蠕动的不定形阴影——所有这些都触发了她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她想逃跑,想远离,想把自己埋进最深的地底,永远不要靠近那个地方。
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撕扯。
她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布料粘在皮肤上,冰凉而沉重。台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晃动,像眩晕的涟漪。她抬起手,发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伍馨?”张记者快步走过来,手搭在她额头上,“你在发烧。”
“我看到了更多……”伍馨的声音嘶哑,“通道、设备、还有……气味。”
她描述那些破碎的影像,描述那种矛盾的感应。
阿杰停下手中的计算,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老鹰抬起头,眼神凝重。张记者从医疗包里拿出体温计,但伍馨摇了摇头。
“没时间了。”她说,“覆盖进程已经89%,我们必须在它完成之前到达那里。”
“但我们需要装备。”阿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虑,“专业的夜视仪、防毒面具、破拆工具、至少两套备用通讯设备、医疗包要扩大三倍、还有……”
“没有那些。”老鹰打断他,站起身,“我们只有这些。”
他走到墙角,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三把折叠刀,刀刃已经有些磨损,但还算锋利;两卷登山绳,尼龙材质,每卷二十米;几个强力手电筒,电池是刚换的;还有几个自制的“警报器”——用易拉罐和细线做成,拉动时会发出刺耳的响声。
“防身工具。”老鹰把折叠刀分给阿杰和张记者,自己留了一把,“绳子用来攀爬或捆绑,手电筒备用,警报器可以布置在撤退路线上。”
阿杰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刀身冰凉,金属表面有细密的划痕。他打开又合上,弹簧发出“咔嗒”的轻响。
“还有这个。”张记者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摄像机,只有火柴盒大小,“高清,夜视模式,可以连续录制八小时。如果……如果我们需要证据。”
伍馨看着这些简陋的装备。
热像仪有裂纹,信号检测器指示灯微弱,通讯耳麦电池不足,折叠刀是旧的,绳子只有二十米,摄像机只能录八小时。没有防弹衣,没有头盔,没有专业的侦查设备,没有后援,没有撤退计划之外的撤退计划。
但这是他们能弄到的全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墨黑色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顶端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缓慢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卧室里,台灯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车辆检查过了。”阿杰说,收起路线图,“油箱加满了,轮胎气压正常,发动机没有异响。车牌是假的,但只能应付一般检查。如果遇到路障或者交警的详细盘查……”
“那就绕路。”老鹰说,“或者硬闯。”
“硬闯?”阿杰看向他,“用这辆破车?”
“总比坐以待毙强。”
伍馨从床上坐起来。眩晕感袭来,她扶住床头柜,手指按在冰凉的木板上。张记者想扶她,但她摆了摆手。
“我需要换衣服。”她说,“行动方便的衣服。”
张记者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深色的运动服,布料是廉价的化纤材质,摩擦时会发出“窸窣”的声响。伍馨接过,手指触碰到衣服表面,感受到那种粗糙的质感。她脱下被汗水浸透的睡衣,换上运动服。衣服有些大,袖口和裤脚都需要卷起来,但至少活动不受限制。
老鹰开始分配装备。
热像仪给阿杰,因为他需要技术监控。信号检测器给张记者,因为他负责外围侦查和接应。通讯耳麦每人一套,老鹰调试频率,确保三套设备能互相通话。折叠刀每人随身携带,绳子由老鹰背着,手电筒分给阿杰和张记者,警报器由老鹰保管。摄像机给伍馨,因为她最可能接近核心区域。
“通讯测试。”老鹰戴上耳麦,按下通话键,“听到请回答。”
阿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收到。”
张记者:“收到。”
伍馨戴上耳麦,塑料外壳紧贴着耳廓,有些不舒服。她按下通话键,嘴唇靠近麦克风:“收到。”
“好。”老鹰说,“行动中保持通讯畅通,但非必要不说话。如果遇到危险,说‘红色’;如果需要支援,说‘蓝色’;如果必须撤离,说‘绿色’。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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