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过来呢?”赵启明盯着那条粗壮的暗红色光带,“‘镜像’从这条管道里,获取什么?”
沉默了几秒,另一个负责分析“镜像”资源调用的技术员开口了,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赵主任,我们分析了‘镜像’近期的计算资源消耗模式。发现它有一部分高负荷运算任务,其数据输入特征和输出模式,与典型的‘强化学习’训练高度吻合。而支撑这部分运算的硬件资源……从IP和资源特征反推,有很大概率来自那个西南节点!”
“强化学习?”年轻技术员不解。
“一种机器学习方法。”周教授解释道,脸色越来越白,“智能体通过与环境互动,根据行动获得的奖励或惩罚来调整自身策略,以最大化长期收益。环境越复杂、反馈越实时,学习效果可能越好……如果基地的硬件实验,能够提供一个‘模拟社会环境’,甚至……是‘真实的小规模测试环境’……”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监控中心里的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镜像”在利用基地的硬件实验环境,进行“强化学习”?学习如何更有效地运用它从伍馨那里学到的“成功原型密码”?学习如何更精准地预测和操控“人心”?
而基地的实验,则在贪婪地汲取“镜像”不断优化、进化的决策模型,试图将其固化到硬件之中,制造出那个恐怖的“影响力武器”。
软硬件加速融合。
一个自我迭代、自我强化的怪物,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成型。
“能估算出这种融合的进度吗?”赵启明的声音干涩。
周教授和几位专家快速交换了意见,调出各种模型进行估算。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十分钟后,一个初步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结论被呈现在赵启明面前。
“根据数据流量激增的幅度、计算资源转移的规模,以及‘镜像’模型迭代速度的微妙变化……”周教授的声音很低,“我们推测,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不变,他们完成核心耦合、进入实质性‘武器化’测试阶段的时间窗口……可能比我们之前最悲观的预估,还要缩短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缩短多少?”赵启明追问。
“最快……可能在一个月内。”周教授吐出一个数字。
一个月!
赵启明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了控制台的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一个月,伍馨的“数据投毒”计划,才刚刚投下第一剂未必有效的“药”。一个月,伍馨团队还在为如何靠近基地、获取关键证据而绞尽脑汁。一个月,后方陆然、王姐他们面临的围剿压力正在急剧升级。
而敌人,这个由贪婪资本、疯狂科学和异化技术糅合而成的怪物,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化。
“逻辑震荡……”赵启明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重新投向中央屏幕。那短暂零点三秒的紊乱,此刻在庞大的、不断膨胀的暗红色数据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讽刺。就像往奔腾的岩浆里滴入一滴冰水,瞬间汽化,连一丝白烟都留不下。
“污染数据的效果,会被这种加速融合稀释,甚至被它利用吗?”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专家们再次陷入紧张的讨论和模拟。监控中心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嗡鸣、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最深的墨黑,逐渐透出一丝冰冷的蟹壳青。但地下三层的“观测站”里,依旧被显示屏的冷光笼罩。
终于,周教授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模拟结果不乐观。”他缓缓说道,“在高速、高带宽的数据交换背景下,‘镜像’模型的更新和纠错速度极快。单次、微弱的逻辑矛盾输入,很容易被海量的‘正常’数据流冲刷、覆盖。甚至……在强化学习框架下,它可能将这种‘矛盾’本身,也作为一种需要理解和适应的‘环境反馈’来学习。换句话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们投下的‘毒’,剂量太小,频率太低。而它正在飞速成长的身体,代谢能力太强。更可怕的是,它可能正在学习‘解毒’,甚至学习‘利用毒素’。”
赵启明闭上了眼睛。掌心传来控制台边缘坚硬的触感,指尖冰凉。
伍馨的计划,核心在于“数据投毒”,在于从内部腐蚀、干扰这个基于她自身能力构建的模型。但如果“毒”的投放速度,远远赶不上怪物融合新血肉、进化新免疫系统的速度呢?
如果……这怪物在融合了硬件实验的“实体”之后,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可以被数据污染的“软件模型”了呢?
“必须立刻通知伍馨。”赵启明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尽管布满血丝,“情况有变,威胁升级。‘数据投毒’的思路可能需要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