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
她默数着步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雾气在这里稍微淡了一些,能看见树木的轮廓。地面开始下坡,落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突然,她的脚下一空——
不是陷阱,是那个干涸的溪床。
溪床比周围地面低了将近两米,底部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伍馨来不及调整姿势,整个人滚了下去。石头硌着她的肩膀、后背、膝盖,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在滚到溪床底部时用手撑住地面,勉强稳住身体。
溪床里没有水,只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伍馨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非常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是某种重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闷哼。
老鹰。
伍馨的心脏骤然收紧。她想站起来,想往回跑,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老鹰用自己引开追兵,就是为了给她和小刀争取时间。如果她现在回去,一切牺牲都白费了。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疼痛让她清醒。
她沿着溪床向下爬。
鹅卵石很滑,她必须用手扶着两侧的土壁才能保持平衡。溪床蜿蜒曲折,像一条干涸的蛇在林中穿行。雾气在溪床上方流动,像白色的天花板。她能看见——前方大约一百米处,溪床拐了个弯,拐弯处有一丛茂密的灌木,灌木后面似乎有光。
不是探照灯的光,是更柔和的光,像手电筒。
伍馨放慢速度,屏住呼吸,一点一点靠近拐弯处。她能听见——灌木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脚步很轻,很稳。不是追兵的那种急促,而是等待的从容。
她蹲下身,从溪床边缘探出头。
灌木丛后面,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他穿着深色的户外装,手里握着一把强光手电,但手电没有打开。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但伍馨认出了那个轮廓——
“阿杰。”她低声说。
人影转身。
手电筒的光突然亮起,但光线被调到了最低档,只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区域。阿杰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浮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关切。
“伍馨。”他说,“小刀呢?”
“往东走了。”伍馨爬出溪床,她的衣服已经湿透,沾满了泥土和苔藓,“老鹰他……”
“我知道。”阿杰打断她,“我在观察点看到了。他引开了三个人,往西边去了。但我听到了一声撞击……”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先离开这里。追兵可能会回头搜索溪床。”
他伸出手,拉伍馨站起来。
伍馨的腿在发抖,几乎站不稳。阿杰扶住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她。伍馨接过,大口喝水,冰凉的水流进喉咙,像甘霖滋润干裂的土地。
“能走吗?”阿杰问。
“能。”伍馨咬牙。
两人沿着溪床继续向下。
走了大约十分钟,溪床汇入了一条更宽的山沟。这里的地形开阔了一些,雾气也更淡了。阿杰关掉手电,借着月光辨认方向。月光很微弱,像一层银灰色的薄纱铺在山林间,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汇合点在前方五百米。”阿杰低声说,“一个废弃的护林站。小刀应该已经到了。”
伍馨点头,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心脏还在狂跳。她能感觉到掌心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能闻到身上散发的汗味和泥土味,能听见远处山林里传来的夜枭叫声——凄厉,悠长,像在哀悼什么。
突然。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不是麻醉弹的那种闷响,是真正的枪声——清脆,尖锐,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枪声来自西边,距离很远,但方向明确。
老鹰的方向。
伍馨猛地停下脚步。
阿杰也停下了,他侧耳倾听,脸色凝重。几秒钟后,又传来两声枪响,比第一声更密集,然后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西边快速靠近。
“他们在往回撤。”阿杰低声说,“老鹰可能……”
他没有说完。
但伍馨听懂了。老鹰可能中枪了,可能被抓住了,可能……她不敢想下去。她的胃在抽搐,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走。”阿杰的声音很坚决,“现在不能回头。老鹰做了他的选择,我们要完成我们的任务。”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行压了回去。她点头,跟着阿杰继续向前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速度没有慢下来。老鹰用命换来的时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