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讯设备震动起来。
伍馨拿起设备,屏幕上显示赵启明的加密视频请求。她接通,赵启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简洁的办公室,能看见书架和文件柜。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眼袋明显,但眼神依然锐利。
“伍馨。”他开门见山,“初剪完成了吗?”
“刚完成精修版。”伍馨把设备转向李浩的电脑屏幕,“二十分钟,节奏调整过了。”
赵启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能听见他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好。现在的问题是资金。你们还剩多少?”
“两千。”伍馨说,“最多支撑十天。”
视频里,赵启明沉默了三秒。能看见他身后的窗外有霓虹灯闪烁,是城市中心区的光污染。“十天。”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有一种计算后的冷静,“时间窗口太短。常规融资流程至少需要一个月。”
“所以?”伍馨问。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非常规方案。”赵启明调整了一下坐姿,能听见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破晓’联盟内部,下周三晚上,有一个小范围的资源对接会。与会者包括三家技术公司的代表,两家内容平台的中层,还有一位小型文化基金的负责人。这个基金规模不大,但决策流程快,创始人以前是纪录片导演,对文化传承项目有情怀。”
伍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能闻到空气中灰尘和电脑散热器散发出的塑料味,能听见工作室外有野猫在翻找垃圾桶的窸窣声。
“你想让我们在会上展示‘薪传’?”她问。
“不是展示全部。”赵启明说,“只展示西南织锦这个示范片段。二十分钟,加上你们的项目规划说明。目标是争取到追加投资,或者至少是技术资源的支持。那几家技术公司手里有闲置的渲染服务器,有开源的技术方案,有愿意接低价项目的实习生团队。这些都是你们现在最缺的。”
“安全吗?”林悦从电脑后抬起头,“‘黄昏会’会不会……”
“安全屋。”赵启明打断她,“地点在城西一个老旧的文创园区,表面上是一个独立书店的二楼。那里没有监控,进出需要身份验证。参会人员都经过筛选,都是‘破晓’的长期合作方。我会亲自在现场负责安保。”
伍馨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工业园区。远处的高速路上,车灯像流动的星河。她想起龙奶奶织锦时的那种专注,想起寨老塞给她的那八百六十元现金,想起小张和小王扛着设备在山路上跋涉的背影。
“好。”她说,“我们参加。”
接下来的五天,工作室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李浩开始对初剪版本进行最后的优化——调整每一帧画面的色彩平衡,校准音频的响度,确保解说词和画面的同步精确到毫秒。能听见他反复播放同一段织锦特写时鼠标点击的声音,能看见他盯着波形图时紧皱的眉头。
林悦的解说词修改到了第七版。
她删掉了所有华丽的形容词,删掉了所有煽情的感叹句,只剩下最朴实的叙述:“龙奶奶今年八十七岁。她从十七岁开始学习织锦,到现在已经七十年。这种技艺在她的寨子里传承了十三代,但现在,会完整织法的人只剩下三个。”文字像刀子一样锋利,又像水一样平静。
王姐负责准备项目规划书。
她用工作室里最老旧的打印机打印出二十份材料,纸张边缘有墨粉不均匀的痕迹。规划书里详细列出了“薪传”项目的后续计划——西北皮影、江南刺绣、东北二人转,每个非遗门类的采风周期、技术方案、预算明细。最后一页是资金缺口表:总计需要一百八十万,现有资金两千。
“荒唐。”王姐看着那张表,苦笑着摇头。
但她的手没有停。她仔细检查每一份材料的装订,确保没有错页,没有漏印。能闻到她手上沾染的油墨味,能听见她整理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
伍馨负责整体统筹。
她重新梳理了展示的逻辑结构:开场三分钟介绍项目理念,中间二十分钟播放初剪片段,最后十分钟说明后续规划和资源需求。她反复演练讲解的节奏,计算每个环节的时间分配。系统能量在缓慢恢复——7.5%,7.6%,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开始有细流渗入。
周三下午四点,赵启明发来了最终确认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