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针,拿起旁边的一块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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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完整的“龙凤呈祥”,金色和红色的丝线交织,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光溢彩。龙的眼睛用特殊的捻金线绣成,在某个角度下会反射出不同的光,像真的有生命在凝视。
“这一幅,我织了八个月。”老人说,“每天六小时,雷打不动。织到最后几天,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就凭手感。但每一针,都对得上。”
他把云锦递给伍馨。
伍馨接过来。
丝绸的触感冰凉顺滑,但那些凸起的刺绣图案摸上去有清晰的纹理。她能感觉到那种精细到极致的手工质感,能看见光线在丝线上流动时产生的微妙色彩变化,能闻到丝绸特有的、混合了植物染料的气味。
“值得吗?”她问。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觉得,什么值得?”
伍馨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老人面前,任何关于流量、关于商业价值、关于传播效果的答案,都显得浅薄而可笑。他用了八个月,织了一幅注定不会有多少人看到的云锦。但他织的时候,心里是平静的。
这种平静,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种奢侈。
堂屋外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林悦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伍馨身边,把手机屏幕递给她看。那是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来自李浩刚才联系的王教授:
【已与沈清线上交流四十分钟。记录摘要:他对“理想技术环境”的描述非常具体,包括算法透明度、用户隐私保护、内容质量权重等。但全程保持学术讨论语气,未直接批评现有平台。结束时说了一句:“理论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伍馨把手机还给林悦,轻轻点头。
沈清的态度——谨慎,但理想仍在。可以继续观察。
堂屋里,老人又开始工作了。针线在他手中穿梭,那种缓慢而专注的节奏,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在丈量着正在流逝的时间。阳光从窗户移到墙上,那些云锦样品上的光泽也随之变化,从金色变成暖黄,再变成淡淡的橙红。
周先生端茶进来。
陶瓷茶杯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茶叶的清香散开。伍馨端起一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有些烫,但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从刚才的沉重中稍微抽离。
她喝了一口茶。
苦涩,然后回甘。
就像这个老人的人生,就像云锦的命运,就像——她正在做的事情。
堂屋外,李浩的手机也震动了。他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伍馨另一边,压低声音说:“张师兄那边有消息了。他和徐明远约了明天下午喝咖啡,地点在星辉影业附近的一家书店咖啡馆。他会按照我们设定的‘行业吐槽’话题引导,然后反馈徐明远的反应。”
“好。”伍馨说。
两个目标已经进入接触流程。
还剩一个——陈子轩。
她看向李浩,用眼神询问。李浩摇摇头,表示“墨”那边还没有回复。这很正常,技术圈的人交流往往随性,可能几天后才回消息,也可能永远不回。
但伍馨有种感觉——陈子轩这条线,可能会是最快有反馈的。
因为那个人的扫描数据显示,他正在主动寻找出路。而一个主动寻找出路的人,对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会更敏感,哪怕那机会包裹在纯粹的技术讨论外壳里。
老人忽然说话了:“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气味。”
伍馨抬起头。
老人没有看她,依然在织锦,但声音很清晰:“不是香水,不是化妆品。是……焦虑。还有决心。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气味。那时我想把云锦推广到全世界,让所有人都知道,中国有这么美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针线在空中悬停。
“后来我发现,有些美,注定只能被少数人看见。强行推广,只会让它变形,变得廉价,变得——不再是它自己。”
伍馨握紧了茶杯。
温度已经降下来,杯壁变得温凉。她能感觉到陶瓷光滑的质感,能看见茶汤表面漂浮的细微叶梗,能闻到那种越来越淡的茶香。
“那您后悔吗?”她问。
老人笑了。
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
“不后悔。”他说,“因为我守住了它本来的样子。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它本来的样子,那也值了。”
堂屋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太阳正在西移,窗外的桂花树影拉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幅水墨画。老人手里的针线在昏暗中依然闪烁,那些金色的丝线仿佛自带光芒,在越来越暗的堂屋里,成为唯一的光源。
伍馨坐在那里,看着老人工作,看着那些丝线一点点变成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