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听完,沉默了三秒。
“不够。”他说,“这些是标准动作,市场不会买账。我们需要更有力的反击。”
“您的意思是——”
“找几个‘典型’。”林耀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泄露材料里提到了‘法律解释弹性空间’这个词。我们需要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是项目组的‘法务顾问’,承认自己‘误解了公司意图’,承认自己‘出于个人利益篡改了文件’。然后,这个人会‘羞愧自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空气净化器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动作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完全隔绝,室内只有LED灯管冰冷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戴上了一层石膏面具。
“明白。”公关总监的声音干涩。
“第二件事。”林耀重新戴上眼镜,“泄密源。谁干的?”
安全总监调出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无数线条和节点交织成密密麻麻的蛛网。
“泄密材料通过至少七个匿名节点发布,最终源头无法追溯。技术团队分析认为,对方使用了高度专业化的反追踪工具,很可能是‘破晓’联盟的手笔。”
“破晓……”林耀咀嚼着这两个字,“他们盯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次不一样。材料太具体了,具体到只有项目核心成员才能接触到。‘破晓’能黑进我们的服务器,但他们拿不到审计报告的原始版本——那份报告只打印了三份,一份在我办公室,一份在董事会档案室,一份在……”
他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项目总负责人,王明远的个人保险箱。”安全总监接话,“王明远上个月因‘个人原因’离职,目前下落不明。我们怀疑——”
“不用怀疑。”林耀打断他,“王明远是泄密者之一。但他一个人做不到这么干净。材料里还有测试日志的碎片,那些日志存储在研发中心的物理隔离服务器上,没有联网。要拿到那些东西,需要有人把数据拷出来,用物理方式带出大楼。”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每个人都在他的注视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他能看见有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能听见有人呼吸变得急促,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像钢丝一样紧绷的张力。
“内部有鬼。”林耀缓缓说道,“而且不止一个。安全部,给你们四十八小时。把研发中心过去三个月所有的人员出入记录、门禁日志、监控录像,全部梳理一遍。重点排查那些‘异常’——深夜加班、无故逗留、携带私人存储设备。”
“是。”
“还有一件事。”林耀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伍馨。那个过气艺人。”
会议室里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法务负责人皱眉,“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时间点。”林耀说,“一个月前,我们刚对她进行过‘处理’——雪藏封杀,全网抹黑。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躲在哪个角落里自生自灭。但根据监控报告,她最近的活动轨迹很‘规律’。每天固定时间出门,固定时间回家,没有试图联系媒体,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声,安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摧毁事业的人。”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投影屏幕上出现伍馨工作室周边的地图,三个红点标记出监视点的位置。
“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过去三天,她除了买菜、倒垃圾,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但是——”林耀放大其中一段监控录像,“昨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她工作室的灯光突然熄灭了三分钟,然后又亮起。技术分析显示,那三分钟里,房间内的电子设备有异常的数据传输波动。”
“加密通讯?”
“可能性很大。”林耀关闭投影,“一个过气艺人,在深夜进行加密通讯,而且时间点刚好在‘棱镜计划’材料开始泄露的前夜。这太巧合了。”
“您怀疑她和‘破晓’有联系?”
“我怀疑一切。”林耀站起身,“加强监视力度。我要知道她每天见过谁,说过什么话,甚至——她在想什么。如果她真的和‘破晓’扯上关系,那她就是我们现在最危险的敌人之一。一个失去一切的人,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而这样的人,往往最敢拼命。”
会议室的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出。
林耀独自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屏幕上伍馨那张从娱乐新闻里截取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明媚,眼神清澈,那是三年前的伍馨,还没有被摧毁的伍馨。而现在,监控镜头里的她面色苍白,眼神像深潭一样平静无波。
他能闻到会议室里残留的、咖啡和香水混合的气味,能听见走廊里远去的、急促的脚步声,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处血管在轻微地跳动。
风暴已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