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答案。
不会。
一旦被贴上道德污点的标签,就像白纸染上墨迹,再怎么洗,都会留下痕迹。人们会记住那个污点,会放大那个污点,会用那个污点来解释你的一切行为。
你捐款?那是为了洗白。
你做公益?那是为了立人设。
你帮助别人?那是为了博同情。
所有的善意,都可以被解读为算计。
所有的真诚,都可以被解读为表演。
这就是道德抹杀的威力。
它不摧毁你的身体,不剥夺你的财富,它摧毁的是你最珍贵的东西——你的信誉,你的价值,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
“李浩。”伍馨说。
“在。”
“六周指标……现在完成多少了?”
李浩调出数据界面。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小树》系列……播放量累计三千二百万……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五……”
“粉丝转化率……百分之三点七……”
“商业合作意向……三家……但……但都在观望……没有正式签约……”
“还有……”李浩停顿了一下,“刚刚……有一家原本有意向的品牌方……发邮件说……因为近期舆论风波……暂时中止洽谈……”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听到那些数字在脑海里盘旋,像某种冰冷的公式,计算着她的失败,计算着她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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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二百万播放量。
百分之三点七转化率。
三家观望的合作方。
一封中止洽谈的邮件。
还有。
还有那份报告。
还有那个标签。
还有那些骂声。
还有那些沉默的合作方。
还有那些取消的活动。
还有那些脱粉的粉丝。
还有……
还有她自己的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驱散的疲惫。
“王姐。”她说。
“嗯?”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王姐愣住了。
“可是……”
“出去。”伍馨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像某种最后的防线,在崩塌之前,还要维持最后的尊严。
王姐看着李浩。
李浩看着王姐。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有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坠入深渊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但他们还是站起身。
收拾东西。
离开房间。
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某种判决的落锤。
伍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晨光越来越亮,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细小的、无数的、在光线中旋转,像某种生命的舞蹈,又像某种死亡的仪式。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缓慢。
沉重。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沉稳。
但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她能闻到房间里残留的咖啡气味,能闻到电子设备的塑料味,能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疲惫的、微酸的气味。
她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
通知栏里堆满了未读消息。
微博、微信、邮箱、新闻推送……
她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是“星光计划工作群”。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
来自项目负责人。
“鉴于近期舆论风波,经组织讨论决定,暂停与伍馨女士的所有合作。感谢理解。”
下面是一片沉默。
没有人回复。
没有人说话。
像某种默契的、集体的、无声的切割。
她退出微信。
点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号码。
备注是“张老师”——星光计划最初的发起人,那位七十岁的退休教师,那个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给孩子们带来光”的老人。
她按下拨号键。
等待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挂断。
等了一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