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评论圈那边,我抓取到了七篇初步评论。其中五篇是正面评价,两篇持保留态度。正面评价的重点是作品的‘概念深度’和‘技术克制’;保留态度的观点是‘作品过于理想化,对科技产业的批判不够尖锐’。但重要的是——所有评论都在认真讨论作品本身,没有人质疑作者的匿名身份,没有人挖掘背后的资金支持,没有人提到任何与伍馨、馨光工作室、甚至黄昏会相关的线索。”
李浩停顿了一下。
“整个过程……”他抬起头,看向伍馨,“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就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到了时间,自己就发芽了。没有任何人为推动的痕迹,没有任何异常的数据波动。就连那些媒体报道和评论文章,发布时间都分散在获奖公告后的六到十二小时内,完全符合新闻传播的正常节奏。”
伍馨走到窗边。
她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城市正在缓慢苏醒。天际线的云层被染成淡紫色,然后过渡到橙红,最后是耀眼的金。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引擎声、喇叭声、早起行人的脚步声,混合成一种熟悉的、充满生命力的噪音。她能闻到从楼下早餐店飘上来的、油炸面点的香气,能感觉到晨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时带来的、微凉的触感,能看见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越来越亮的天空。
三个月。
四个月。
从《根系》在小圈子里获得三百多次访问,到《重生·第一序列》进入双年展终审名单,再到《废墟之上·重生序列》获得国际竞赛的“新人关注奖”。从无人知晓的匿名创作者,到被科技媒体和艺术评论人同时注意到的潜力新人。从一颗埋在地下、不知能否发芽的种子,到一株破土而出、开出第一朵小花的幼苗。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知道伍馨的存在。
没有任何人知道馨光工作室的残余资金,曾经以某种隐秘的方式,为这颗种子的生长提供了最初的土壤。
没有任何人知道,在这间安全屋里,有三个人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等待着那颗种子破土的声音。
而现在,声音传来了。
很轻。
很小。
但确实存在。
伍馨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李浩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王姐手里那张已经皱巴巴的资金计划表,扫过房间里堆积的设备、打印纸、空咖啡杯。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种缓慢升腾的情绪——不是狂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像长途跋涉的旅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第一抹绿洲的影子。那抹影子还很远,还很模糊,但至少证明了方向是对的,至少证明了坚持是有意义的。
“所以……”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种子’计划的第一阶段,完成了。”
王姐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联系‘小树’吗?要告诉他获奖的事吗?”
“不。”伍馨摇头,“继续维持单向联系。获奖通知已经通过匿名邮箱发给他了,他会自己看到。我们的角色是‘园丁’,不是‘导师’。园丁只负责提供土壤和水分,不干预植物自己的生长方向。”
“那卡尔森那边呢?”李浩问,“要主动汇报吗?”
伍馨走到加密通讯设备前。
她打开设备,调出与埃里克的通讯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天前,她提交的第七份行业观察报告,主题是“匿名创作在数字艺术领域的伦理边界”。埃里克的回复依旧是两个字:“收到。”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新建了一条消息。
没有标题。
没有寒暄。
只有三行字:
**“‘小树’作品《废墟之上·重生序列》获‘未来视野奖’新人关注奖。”**
**“过去二十四小时,作品页面访问量增长七十四倍,科技媒体与艺术评论圈同时关注。”**
**“资金路径完整,无暴露风险。”**
她点击发送。
指示灯闪烁一下,表示已送达。
安全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李浩继续监控着网络数据流,王姐重新计算着团队生存期——获奖不会带来任何直接收入,“小树”的匿名身份意味着无法进行商业变现,馨光工作室的资金池依旧在缓慢消耗,从十八万变成十七万,生存期从一个月零七天变成二十六天。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城市彻底苏醒了。
伍馨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她能听见李浩敲击键盘的声音,能听见王姐翻动纸张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街道上越来越嘈杂的人声车声。她能闻到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