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端,卡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指甲敲击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信息并不算秘密。”他说,“稍微有点资源的人都能查到。”
“那么这些呢?”伍馨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根据公开数据交叉分析,黄昏会在东南亚的流媒体投资出现了连续三个季度的回报率下滑。他们在印度的内容本土化策略遭遇了文化反弹。他们在韩国试图复制中国模式,但忽略了当地独特的娱乐产业生态。”
她停顿了一下,让卡尔森有时间看屏幕上共享的数据图表。
“这些是表象。”伍馨说,“深层原因是黄昏会内部决策机制的僵化。老派势力坚持自上而下的指令式管理,但内容产业需要的是自下而上的创意驱动。这种结构性矛盾,正在侵蚀他们的投资回报。”
卡尔森沉默了几秒。
“分析得不错。”他终于开口,“但这只能证明你有一定的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不能证明你拥有反抗的筹码。”
“筹码在这里。”伍馨切换文件。
屏幕上出现《破晓之前》的剧本封面。
“这是一个关于反抗的故事。”伍馨说,“但不是那种浪漫化的、英雄主义的反抗。而是真实的、痛苦的、充满妥协和代价的反抗。故事的主角不是天才,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系统的压迫下,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翻到剧本的核心章节。
“这个故事的价值不在于它的商业潜力——虽然我相信它有。它的价值在于,它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话,揭露了很多人假装看不见的真相。在这个追求政治正确和舒适区的时代,真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卡尔森看着屏幕上的剧本片段。他的目光很专注,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内容确实有力量。”他说,“但内容需要渠道才能传播。你现在被全网黑,被资本围剿,被税务调查。你的渠道在哪里?你的观众在哪里?”
“渠道可以被封锁,但需求不会消失。”伍馨的声音很坚定,“观众厌倦了虚假的故事,厌倦了被操控的情绪,厌倦了资本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化产品。他们渴望真实,渴望共鸣,渴望那些能触动灵魂的东西。”
她向前倾身,摄像头捕捉到她眼睛里闪烁的光。
“卡尔森先生,您投资过科技公司,您知道颠覆性创新往往来自边缘。当主流市场被巨头垄断,机会就在那些被忽略的角落。我现在就在那个角落。我被主流排斥,被资本围剿,被舆论打压——但这恰恰意味着,我不受那些规则的束缚。”
房间里很安静。电脑风扇的嗡鸣声似乎变大了,空气里新设备的塑料味混合着伍馨身上淡淡的汗味。
屏幕那端,卡尔森靠在椅背上。实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斯德哥尔摩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很有说服力。”他终于开口,“但说服力和可行性是两回事。你说你拥有反抗的筹码,但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了分析能力和一个剧本。分析能力很多人都有,好剧本也不少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告诉我,伍女士。如果我现在给你一千万美元,你能做什么?你能在多久之内,让黄昏会感受到实质性的压力?你能在多久之内,证明你的模式是可复制的、可扩展的?”
问题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伍馨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的温热。握着鼠标的手心全是汗,金属鼠标表面变得湿滑。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新设备塑料味的微凉。
“一千万美元,我可以做三件事。”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第一,完成《破晓之前》的拍摄和后期制作,用最高标准,用最专业的团队。第二,建立一套去中心化的内容分发网络,绕过传统平台,直接触达观众。第三,孵化五个类似的项目,挖掘和扶持那些有才华但被主流忽略的创作者。”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时间表:六个月内完成第一部作品上线。十二个月内建立初步的分发网络。十八个月内孵化出第二个爆款项目。”
“目标呢?”卡尔森问,“具体的目标。不是模糊的‘产生影响’,是具体的数字。”
“第一部作品,目标触达五百万独立观众。其中百分之三十转化为付费用户。分发网络,目标在十二个月内积累一千万注册用户。孵化项目,目标在十八个月内产生至少一个进入主流视野的作品。”
伍馨说完,房间里陷入沉默。
屏幕那端,卡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甲敲击实木的沉闷声响通过加密通道传来,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