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手机，重新看那封邮件。
爱德华·德·蒙福尔的签名，手写体的法文，笔画流畅得像舞蹈。她放大图片，能看到墨迹在纸张纤维上微微晕开的痕迹——这是真正的钢笔书写，不是打印。一个古老家族的继承人，亲自手写邀请函，这是一种姿态。
优雅的，不容拒绝的姿态。
伍馨闭上眼睛，系统光幕再次浮现。这次她输入的是“爱德华·德·蒙福尔”。数据流滚动得更快，光幕上闪现出零散的信息碎片——他在牛津大学的就读记录、在家族银行担任副总裁时的业绩、在多个国际慈善组织的理事身份、收藏的艺术品清单(包括三幅莫奈、一幅梵高)、私人飞机注册编号、在日内瓦湖畔的庄园地址。
还有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九月，在威尼斯双年展的某个晚宴上。爱德华·德·蒙福尔穿着深蓝色天鹅绒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举着香槟杯与某人交谈。他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侧脸对着镜头——是林耀。
照片很清晰，能看见林耀嘴角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两人的姿态很放松，像多年的老友。背景里是威尼斯运河的夜景，灯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
伍馨睁开眼睛。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神很清醒。她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陈锋团队之前的情报只说两人“有交集”，但没说交集这么深。能在威尼斯双年展的顶级晚宴上并肩交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往来。
这是同一个圈层的人。
上午十一点，陈锋的视频通话接入。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陈锋的脸出现在加密信道的窗口里。背景是他的办公室，能看到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网络拓扑图。他的声音通过降噪处理，清晰但略带电子质感。
“初步评估出来了。”陈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第一，邮件发送路径已经追踪到源头——日内瓦荣耀银行的内部服务器。这家银行是蒙福尔家族控股的私人银行，客户名单保密等级等同于瑞士国家机密。这意味着，邀请函的发出方确实是基金会核心层。”
他切换屏幕，展示一张地图。
“第二，论坛举办地罗森伯格庄园，位于日内瓦湖西岸，占地两百公顷，三面环湖，一面靠山。庄园有私人码头、直升机停机坪、地下车库。安保方面，庄园本身有完善的监控系统和私人安保团队，但我们可以通过合作渠道，雇佣国际顶级的安保公司提供外围防护。”
地图上出现了红色的标记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锋停顿了一下，“我们分析了论坛的参会者名单初稿，发现其中有四个人，与‘黄昏会’已知的关联方有间接联系。一个是德国某能源集团的董事长，他的私人基金会曾向‘星海资本’旗下的某个离岸公司转账；一个是意大利的奢侈品巨头，他的品牌代言人名单里，有三位是‘黄昏会’操控的艺人。”
屏幕上出现了四个人的照片和资料。
伍馨看着那些面孔——都是欧洲上流社会的熟悉面孔，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他们的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奢侈品，眼神里有一种相似的、俯瞰众生的淡漠。
“所以，”陈锋总结，“论坛本身可能是干净的，但参会者里混进了‘黄昏会’的人。如果伍馨接受邀请，对方可能会在论坛期间，通过社交场合近距离接触、试探、甚至设局。”
王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安保方案呢？”
“方案有，但成本极高。”陈锋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需要提前一周派先遣队抵达日内瓦，实地勘察庄园及周边环境；需要雇佣两支独立的安保团队，一支明面护卫，一支暗处监控；需要准备紧急撤离方案，包括陆路、水路、空中三条线路；需要与当地警方建立联络通道，但信任度有限。总体预算，保守估计八百万人民币。”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浩皱眉：“八百万？这还只是安保成本，不包括差旅、住宿、服装、随行团队。”
“而且，”林悦补充，“即使花了这么多钱，风险依然存在。在别人的地盘上，变量太多了。”
伍馨没有说话。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标记点，看着罗森伯格庄园的卫星地图——那片蓝色的日内瓦湖，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庄园的建筑是典型的十九世纪法式城堡，白色外墙，红色屋顶，在绿树掩映中若隐若现。
很美，也很危险。
“我需要时间考虑。”伍馨说。
陈锋点头：“邀请函的回复截止日期是三天后。你有七十二小时做决定。”
视频通话结束。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斜影。空气里的咖啡香气彻底消散了，只剩下纸张和电子设备混合的干燥气味。伍馨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