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卫百户秦守臣从关城上快步走下,前往官舍禀报。
“校尉,船快到了!”
李煜答道,“很好。”
“你与苏离百户速速点起人马,去港口相迎。”
“喏!”
秦守臣拱礼,转身就要去寻苏离。
“对了,”李煜突然把人叫住,“就说......本官已经带队前往新安关,就不接待他们了。”
李煜没兴趣和这些人虚与委蛇,索性不见,图个清净。
等该死的死了,该活的活着,那时候他再出面不迟。
在此之前,他得给自己率军屯驻清河关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接洽新安关物资南下,就是个不错的理由。
“关城内留他们一夜,等许屯将晚些回来,再由他出面接洽。”
“告诉许将军,最好明日就出发,不要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
秦守臣再次拜礼。
“如您所愿,校尉大人。”
待回过身时,屋外的片缕阳光照在厅堂内,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在李煜平淡的注视下。
秦守臣踏出门后脚步顿了顿,然后变得愈急,越走越快。
他走入转角,站着想了想。
‘大概是......畏惧?’
‘还是......担心呢?’
一言而定生死,如含天宪。
这座关城内,再没有第二个意志可以存在。
这便是所谓的如渊如狱。
......
“是吗......景昭校尉是这么说的......”
从秦守臣口中得到消息的苏离,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河面微风吹拂的清冽气息中,似乎已经先一步飘起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猛然站起,理了理衣袖。
再抬头时,他方才脸上挂着的礼貌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嘴角轻轻往下拉了拉。
“走吧,速速点兵列队。”
大概是看出秦守臣眼中的迟疑,苏离刚走两步就定在了原地,轻声提醒道。
“秦兄,这是他们的试炼,也是校尉大人对我们这些‘外人’的考验。”
在启梁山享了这么久的福,也终于轮到他们交投名状的时候了。
苏离轻声道,“好不容易才领了这差事......”
“你我于抚顺卫共事这么多年,可莫要做些糊涂事,害人害己。”
思绪被打断,秦守臣错愕抬头。
“呵......”
愣了愣,他的脸色也垮了下去,嗤笑一声。
“苏兄,如此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
“放心吧,绝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秦守臣可不想被同僚如此误解。
他,朝廷世袭六品百户武官出身,手上亲自沾染人命数十,早已能做到杀人而面不改色。
这样的人,会是善男信女?
不,秦守臣也有他自己的生存逻辑。
无关喜恶,无关对错。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有人为他们赋予意义。
自懂事起记下的第一件事,便是死亡。
屯堡里的兵会死,入关的虏贼会死,慢慢看的多了,自然也就懂得辽东边塞的生存之道。
他也一样能嘴角含着笑意,静看别人赴死。
不是因为冷血,只是习惯罢了。
“我只是在想......”
秦守臣迟疑道,“景昭校尉他,是不是仁善过了头?”
“一帮忤逆之徒,早做正法岂不利落?”
想到待会儿的会面,他喃喃道。
“何必如此......礼遇。”
闻言,苏离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秦守臣带着一丝厌弃的黯淡眸子,苏离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位旧相识。
疯子......
“哈哈......”
苏离突然低头开始低笑。
“哈哈......秦兄,你说得对,我好像真的不曾了解过你。”
这世道啊,旧日礼法的遮羞布被尸鬼撕得粉碎。
心猿如出栏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撕去那份旧日的体面,谁能想到这些武官的心底还藏着一份根植人性最底层的暴虐。
别忘了,当抚顺县城去岁遭尸鬼所破。
他们这些人各自分开之后,活的是多么狼狈。
许多人半只脚踩在由人变鬼的边缘,大概只差那么一步,便万劫不复了。
苏离想了想,竟然也不觉得秦守臣的想法错了。
我们都是疯子......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