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某还望诸位,好自为之!”
郭汝诚对堂下坐满的各族代表冷声道,言辞间威吓之意再明显不过。
张辅成没有亲自出面,便是为了给所有人留下些转圜余地。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聪明人。
有人起身施了一礼。
“敢问郭大人,抚顺县城外的耕地,乃是所有百姓的来年生计所系,怎可妄言强占乎?”
瞧他那自信从容的模样,简直是将‘有德者居之’写在了脸上。
“哼!”
郭汝诚嗤笑一声。
“百姓遭诸位挤占,出逃者众,生计何在?”
“一家一姓敢称百姓乎?你凭什么?”
“你......”那人捂着胸口,又不敢多言。
有些话张辅成不能说,那就郭汝诚来说,他不怕有人记恨。
反正他们双方互相看不顺眼由来已久。
在这些人眼中,郭汝诚也不过是张辅成身边的幸进之人。
寒门出身,五代以内无官身,顶多出过几个小吏。
家中也没攒下多少财力。
这样的人,如今抚顺府衙外的街巷上一抓一大把。
若不是幸得沈阳太守张辅成看重,郭汝诚和那些此刻就挤在残垣断壁旁搭建的破烂窝棚里的穷酸秀才,没什么两样。
这些可怜虫,只要给他口吃的,就恨不得把满肚子墨水全吐出来,换个收留。
这样的诋毁流言,在城中也是有的。
要知道,这城里的笔杆子,可全在他们这些人手中。
“好,那我就明告诸位。”
郭汝诚好不容易把这些人聚过来,也不卖关子。
“抚顺县城外的耕地,每一寸都记在抚顺卫千户的鱼鳞册上。”
“地是谁的,记的是清清白白!”
“你们以为自己圈了个篱笆,把别人赶走,就算把地占了?!”
“哈哈哈哈......”
他低笑出声,像是在看一出猴戏。
倏然,郭汝诚猛然收声,抬手虚指北面厉声道。
“这世道是乱了,可两地官府还在!我等皆尊朝廷法度!”
“圈之!占之!那郭某就要问了......”他环顾众人,嗓音陡然提升,“契书何在?!”
“你们拿出哪怕一张地契来吗?!”
“没有契书,你们占的便是大顺国土!国土者,何曾私属?!”
郭汝诚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毫不遮掩。
“抚顺卫的人可没死绝了!他们就在那启梁山里看着你们!”
“抚顺卫千户、百户全都还喘着气儿呢,你们就在人家眼皮底下,敢占他们李氏的地了?”
他不乐意再跟这些人讲什么济世救民的道理,因为腻了、烦了。
更是因为他知道讲不通。
他就明着告诉这些蠢材,指着脑袋喝问他们,准备怎么和北边启梁山的人交代!
“这......”
众人踌躇片刻,静了好一会儿。
这才有人起身躬身,态度倒是恭敬了许多。
“还请郭先生向张大人言语一二。”
“如今危局,正当我等同舟共济之时,若是张大人能出面周旋,想必北面启梁山的人也不会咬那么死。”
其他人也纷纷捧场,“是啊,毕竟是张大人提拔的校尉,不看僧面看佛面呐!”
他们借着张辅成这座大庙栖身,图的不就是这点儿便利吗?
郭汝诚背过身,双眸低垂。
忽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
“无可救药。”
有人听见了,当做没听见。
有人听不清,也没敢问。
但郭汝诚知道,他的声音会传入静室里等候的张辅成耳中。
这四个字,就是他对这些人的最终评价,不改了。
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
看样子只有刀子砍进肉里,他们才会想起来有多疼。
静室中的张辅成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颗公心早已蒙污,心思悄然转变。
他低声道,“是啊,无可救药......”
......
又一次不欢而散。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似乎再寻常不过。
他们权当陪这位郭大人解闷儿。
城西的防尸外垒,众人还是应下了的,毕竟城外的尸鬼始终悬在头上。
只是人手上肯定不会那么倾尽全力。
反正他郭汝诚隔三差五的把人叫来,每次倒腾来倒腾去,为的还是这点破事儿。
本以为这次张太守会出面,可是没有。
这倒是让人颇为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