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敢抬头,只是身子一颤,停了磕头的动作。
鼻涕眼泪混着一丝鲜血,从他的脸上向地上滴落。
看着既狼狈又卑微。
“谢......谢大人!谢大人开恩——!”
他将头颅深埋,声音发颤却掩不住狂喜。
其余人等也是急忙答话。
“草民等叩谢大人开恩——!”
从抚顺县出逃的这几户人家,好歹也算是清白人家。
比起那些劫过道、吃过米肉,或许干过不少其他龌龊事的人。
他们简直算得上一股末世清流,依然是当下最优质的基石。
单从这一点上,李煜就无法否认沈阳府那位张太守一直以来的努力。
尽管有所徒劳,走过不少弯路,但确实是有所成效。
尸祸以致辽东治下礼崩乐坏之后。
张辅成保住礼法,便是保住了人性。
李煜此刻,确是有些坐享其成的意味。
李煜安然受礼,随即轻声吩咐道,“钟岳,尽快把他们安置下去。”
“是,明公!”
他身后的赵钟岳立马应声。
“学生这就筹备,安排他们归入启梁卫治下甲保!”
新建堡楼肯定是来不及,只能是将他们按户分置,填补空缺。
李煜想了想,却是叮嘱道。
“不必,将他们重组一甲......”
“至于堡楼,就从为汎河一线外驻兵卒预留的份额里头先拨出一座给他们住着。”
“反正余铮那边的人手,一时半会儿的也迁不过来。”
“空着也是空着,先紧着眼前。”
得亏河谷内的堡楼营建本就需要为抚远、汎河等地的屯驻军民留出余裕,所以工程就一直没停。
修了一座又一座。
是故,他治下倒是还不至于让眼前这些人风餐露宿。
好歹是能给他们个遮身的片瓦之地。
李煜低头看了看那个身形削瘦的汉子,指了指他。
“由他来领甲长职。”
“眼下开垦肯定是来不及了,钟岳,给他们多分些番薯苗。”
“近期种下去,今年好歹也算是能有个收成。”
李煜的声音传入面前一众百姓耳中。
随即又掀起新一轮叩拜热潮。
“谢青天大老爷!”
他们跪的是活路,拜的是浑噩乱世中一丝难得的关怀。
起码还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况且,他们在抚顺县失去的东西,此刻竟是这般轻易地又回来了。
甚至......更胜往昔!
方才涕泗横流尚未来得及干涸,一个个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地狼狈。
但眼底的麻木渐渐消退,转而泛起微光。
加之此刻失而复得的喜悦溢于言表,众人又笑又哭宛若疯癫,好似要将近日惶恐宣泄一空。
“暂且退下吧。”
李煜抬手屏退众人,没有进一步安抚他们的意思。
一旁亲卫甲士即刻上前驱送百姓离开军营。
比起来时拖沓沉重的脚步,众人此刻舍去一身烦忧,走得却是轻盈飞快。
不多时便走远了。
赵钟岳揖礼请示道,“若明公再无他事,那学生就先过去安排?”
毕竟是李煜自己说的今日,他也只能是加急而为了。
“去罢。”
李煜颔首。
得了准许,赵钟岳快步领着护卫他的差吏,朝着那伙儿百姓追了上去。
......
等到太守张辅成携带最后一批标营甲士,护持城中最后的百姓抵达抚顺,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这也是李翼督率船队往返的第五个来回。
船上耗时月余,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他终于能回去复命领功了。
“太守大人,卑职告辞了!”
“嗯,一路上辛苦李百户照应,此刻你我皆是归心似箭,老夫便不留你了。”
张辅成目送李翼兴冲冲地率队离去,这才领着人马离开港口。
船只尽皆靠港沉锚,倒是没有留守的必要。
无论是抚顺县的守军,还是启梁山的哨卒,随时都对港口周遭的动静了如指掌。
此地倒是不虞有人偷船。
而且港口实际上还是留有一点儿人手看顾的。
不算多,这是李翼留下的一什兵丁,用来预警巡视是够了。
为了避嫌,张辅成没往这里面掺和。
他带着人往抚顺县城,走了个干干净净。
张辅成一路面色凝重,并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
大抵是事先从郭汝诚的手书上看到了抚顺县迁民以来发生过的各种乱象。
堪称

